【第180章 公倉見底,準備到蜀王府調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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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良玉剛在東門城樓下了馬,盔甲上的血漬還帶著潮氣。
身後白杆兵正按批次入城,陣型嚴整,腳步踏得石板地微微發顫。城頭上的歡呼聲還沒消,沿街的百姓扒著門縫往外看,眼神裡又是怕又是盼。
她還沒來得及卸甲,旁邊就湊過來個穿綢緞的中年人,臉上堆著分寸剛剛好的笑拱手,是蜀王府的管家周文達。在蜀王府當了十幾年的家,上到藩王起居,下到城中糧價,沒有他摸不透的賬。
“老將軍神威!小人奉蜀王殿下之命,已在承運殿備下慶功宴,蜀中名廚的手藝,專為老將軍接風洗塵。王爺已經在殿上候著了。”
秦良玉沒回頭,眼睛還掃著城牆上東倒西歪的守軍,隨口道:“宴就不吃了。軍情緊。”
“啊?”周文達臉上的笑滯了一瞬,隨即又熨帖地鋪開,“老將軍說的是,隻是王爺一片心意……”
“城是保住了,糧沒保住。”
秦良玉偏頭,掃了他一眼,聲音沙啞卻分量十足,“回去稟王爺,容我先查完城防糧草,再去拜會。”
說完,她提刀轉身,帶著秦翼明和親衛直奔城頭,甲片碰撞聲漸漸遠了。
周文達還維持著拱手的姿勢,臉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他在成都盤了十幾年,公倉有多少存糧,他比管倉的典吏還清楚。圍城半個月,守軍一天一勺粥吊著命,公倉早就掃得比臉還乾淨。秦良玉帶了五萬虎狼之師過來,人吃馬喂一天就是幾百石的窟窿,公倉填不上,不找王府要糧,難道還能憑空變出來?
這一去查倉,回頭必然是奔著王府的糧倉來。數字,絕對小不了。
他垂著眼簾,掩去眸子裡的神色,捋了捋官袍,轉身不緊不慢往王府走。
秦良玉沿著城牆走了一圈,心一點點往下沉。
城頭上的守軍,十個裡有五個麵黃肌瘦,扶著垛口才能站得住,見了她行禮,胳膊都在抖。街巷裡牆根縮著饑民,孩子的哭聲細得像貓叫。
她轉頭問身邊的劉佳胤:“公倉還有多少糧?”
劉佳胤嗓子還是啞的,苦笑一聲:“將軍自己看吧。圍城半個月,一開始一天兩頓粥,後來一天一勺。能吃的早就吃完了。”
等公倉大門“吱呀”推開,黴味撲麵而來的時候,秦良玉還是皺了眉。
地上隻剩薄薄一層穀殼,耗子跑過去都能留下串腳印。角落裡堆著半筐發黴的穀子,那是給重病號留的救命糧。
她心裡飛快算賬:
城頭守軍兩萬,百姓十幾萬,再加上自己帶來的五萬白杆兵。
滿打滿算,一天至少要耗糧八百石。
公倉這點存貨,連三天都撐不過。
太子的糧隊從京城過來,最快也要半個月。
缺口明明白白:至少二十萬石。
“姑母,二十萬?這數是不是太狠了?”秦翼明倒抽一口冷氣,“蜀王府的存糧,明麵上也就幾十萬石出頭,那是他攢了十幾年的家底。”
“我知道。”
秦良玉伸手,指尖按在懷裡的玄鐵令牌上。
令牌是一個月前太子派特使千裡迢迢送到石砫的,一同到的還有親筆手令:四川一省軍政、錢糧、兵馬,全由秦良玉節製調撥,遇事可先行後奏,必要時,藩王府庫亦可查抄調度。
她指尖摩挲著令牌上的“欽命節製”四個字,心裡一陣發燙。
自古帝王多猜忌,掌兵的外姓將,哪個不是被防著攥著?
可太子不。
太子把整個四川的家底,連藩王的糧倉都算上,全甩給她了。
不怕她反,不怕她擁兵自重,不怕她割據一方。
就衝這份信任,她秦良玉就算把這把老骨頭扔在成都,也不能讓他的局,壞在蜀地。
“他攢家底重要,還是守城重要?”
秦良玉收回手,眼神冷得像冰,“真等城破了,他攢的那些糧,全得便宜張獻忠。到時候他連命都沒了,留著糧當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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