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攻城暫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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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翼陣地上,薑瓖殺得眼都紅了。
他親自帶著親兵衝在最前麵,一刀劈翻一個守軍,肩膀上卻也挨了一刀,鮮血瞬間浸透了半邊袍子。他隨手抹了把臉上的血,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心裡那股勁越憋越足。
他薑瓖,四代軍戶,大同總兵,在九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早年朝廷暗弱、邊備廢弛,各鎮將門各有盤算,他為了保大同、保薑氏一族,跟蒙古部落虛與委蛇過,跟建奴也打過交道,油滑觀望的名聲,在邊地從來不是秘密。
他心裡明鏡似的——太子殿下是什麼人?眼光毒得像能看透人心。自己那點過往的彎彎繞,怕是半點都瞞不過這位儲君。
所以自打歸附以來,他始終繃著一根弦。
太子待他永遠公允得體,賞罰分明,半分虧待都沒有。可那份客氣裡,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
對孫傳庭,太子是推心置腹的倚重,議軍情能留到深夜,說起秦兵總是滿口讚許;對周遇吉,太子是毫無保留的賞識,每每提及都稱一句“國之悍將”。
唯獨對他,永遠是公事公辦的分寸。
沒有錯處,也沒有格外的信任。
他不怨太子。
換作是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對著一個有過反複、手裡握著邊鎮重兵的宿將,也必然會留三分餘地。
早年的油滑,是亂世裡活下去的法子;可現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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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一戰他看得明明白白,這位殿下不是尋常的儲君,是能定鼎天下、重整河山的雄主。跟著這樣的主子,不光能保住薑家幾代的家業,還能搏一場從龍之功,封妻蔭子,讓薑家從邊鎮將門,一躍而成開國勳貴。
士為知己者死,更為前程者死。
過往的名聲也好,殿下的猜忌也罷,他都認。
今天他就拿戰功、拿命,給殿下遞上一份實打實的投名狀。大同兵的悍勇,他薑瓖的忠心,都要一刀一槍殺出來,讓殿下親眼看見——
他薑瓖,不比任何人差。
隻要殿下肯用他,他能替殿下掃平大同,掃平宣府,掃平整個遼東。
“給我衝!先登上城頭的,老子私賞五十兩!”
他舉著刀嘶吼,身先士卒往豁口裡撞。親兵們跟著他瘋衝,刀刃劈得守軍節節後退,硬是把缺口又撕寬了一丈。
從正午到黃昏,明軍的攻勢就沒停過。
一波打累了,退下去吃飯歇著,下一波立刻頂上來,雲梯倒了再搭,衝車壞了再換,井欄上的弓弩手換了一批又一批,箭矢始終像暴雨似的往城頭澆。
十多萬人輪著來,永遠有生力軍往上衝,攻勢密得喘不過氣。
可守軍不行。
他們沒人可換。
能打的漢八旗和關寧軍老兵,全釘在城牆上,從天亮打到天黑,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胳膊掄腫了,嗓子喊啞了,腿站得發軟,手裡的刀都快握不住了,可沒人敢退。
退一步,就是死。
“他媽的……這群明狗是不是鐵打的?!”
一個守軍靠在垛口後麵,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上的刀都在抖,“打了一下午了!一波接一波!他們不累的嗎?!”
旁邊的同伴啐了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累個屁!人家輪著來!咱們呢?咱們就得釘死在這兒!
多爾袞那個狗東西跑回盛京享福,讓咱們在這兒當肉盾!我操他祖宗十八代!”
罵歸罵,聽見雲梯靠上城牆的聲響,兩人還是立刻拎起刀,咬著牙撲了上去。
日頭漸漸往西斜,把半邊天染成了血紅色。
城牆上的豁口越撕越多,越撕越大,守軍的防線被一點點往裡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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