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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她是你賺五十就可以賣掉的親女兒。”
“十多年後，你依然還想靠賣她賺一筆不菲的價錢。”
“選擇關起門來說這件事，我不是為了全你的麵子也不是為了全你們陸家的麵子。”
沈庭的語氣很淡，話畢，終究還是將後半句話咽了下去沒說完整。
他隻是想叫陸爾今日離開陸家村時，不至於讓村民們帶著一種名為同情或憐憫的目光盯著。
那丫頭驕傲得很，儘管……
不等沈庭思索下去，陸國棟卻是已經朝著陸爾走過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沉重得都似腳底灌了鉛。
陸爾瞧出了陸國棟眸底的複雜。
混合著震驚、不解、難堪與羞愧。
太多太多的情緒幾乎快要從陸國棟胸口噴發！
儘管馮金鳳什麼也沒說，更遑論承認任何，可從她的表情和反應裡，陸國棟還是可以確定，沈庭說的就是真相。
然後這幾年種種奇怪的、令他產生過懷疑的時刻，便一下子湧上了腦海。
他終於意識到——
為什麼當年小妹剛被“拐”沒幾天，媽就開始勸爹莫要再浪費時間尋人。
為什麼自己哭喊著想要妹妹，卻被媽訓斥“以後不準在家中再提及不存在的人”。
為什麼時隔多年重回家屬院見到小妹的第一眼，媽沒有絲毫對女兒失而複得的欣喜與激動，隻有滿滿的懷疑與戒備。
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多為什麼，他竟到此刻，才察覺出不對勁！
陸國棟深呼吸，站定到陸爾跟前。
陸爾淡漠地抬了下眼皮子。
卻不妨陸國棟竟直接雙膝一軟，跪了下來！
饒是淡定如沈庭，也不禁微微訝異！
“小妹，我知道我沒臉再替媽跟你求情。”
“是我們陸家對不起你，那麼小就讓你……”
“你就當看在爸的份上行不行？爸是真疼你，你知道的，他腦子雖然糊塗了，卻還是日日念叨著你的！”
陸國棟聲淚俱下，不敢伸手去揪陸爾衣服，所以一雙手隻能虛空伸著，隨著他說話時指尖顫抖個不停。
陸爾抿抿唇，臉上表情依舊沒有太大變化。
她聽著陸國棟絮絮叨叨，說馮金鳳雖然沒養她卻是給了她生命的，說再怎麼著至少別讓馮金鳳一把年紀老臉丟儘去坐了牢，說陸根林還需要有人貼身照顧，他們陸家家可以散，但不能垮。
言辭中，處處透露著想要道德綁架卻站不住腳的各種強詞奪理。
陸爾不樂意聽，但也不打斷，就這麼好整以暇地看著陸國棟在自己腳邊“賣慘”。
然後再看看不遠處的馮金鳳。
她沒阻攔陸國棟的行為，似乎心中也是對自己即將麵臨的處境沒了譜。
其實陸爾並沒有被說動。
陸家大房、二房重男輕女的思想，早在陸爾到這裡的第一天，就見識過了。
她眼下沉默，隻是為自己素未謀麵的“小姑”感到不值。
真正的陸家三妹兒，如今怎樣了？
在她不足百日的那段時間裡，有真正享受過母愛的嗬護嗎？
被賣去的新人家，有對她好嗎？
是在父母雙全寵愛有加的氛圍裡度過一個花季少女該有的青春歲月，還是在某個不知名的山溝溝裡，經曆著洗衣做飯割草喂豬甚至被迫成親懷孕生娃的黑暗過程？
現實點說，她現在……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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