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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酒的人,多會出現一種“返老還童”的“症狀”。
不管平日裡多堅強、多嚴肅、多高冷、多傲氣,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們一樣能流露出最脆弱和最無助的情緒。
就如此刻的沈誌同一般。
他還是忍不住在絮絮叨叨說著,溝壑重重的臉上寫滿了這六十載人生裡或高光或低穀的一切經曆。
可到了垂暮之年,褪去沈氏榮耀鍍身的光環,他也僅僅不過是個普通的父親。
沈庭知道,沈誌同看自己的每一眼,看到的都是沈宇衡的身影。
但他不是他。
也不是他。
他隻是一個來自21世紀的青年。
因為家庭變故導致的一係列事件令他不得不進入精神病院,接受每一個反人類的治療方案。
而當他再也扛不住那痛苦,選擇以極端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咽下最後一口氣。
再醒來,已是身處知識經濟飛速發展的九零年代末。
胸膛上沒有了治療留下的疤痕,手腕上也沒有了自殺留下的傷口。
他還是他自己。
十七歲還未被精神病院吞噬靈魂的自己。
憑著對模糊童年的印象,他走進了家屬院。
或許是老天憐憫他,為他在新的生命輪回裡做好了一切周全準備,他被周秀英當做是老伴囑咐的昔日戰友遺孤貼心照料,同時也花了小半年時間調查清楚了自己被誤認為的“本體”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也不再是他自己。
所以其實,很早之前沈庭就知道“沈庭”是誰。
但也正因如此,他可以儘力避免“自己”的身份廣為擴散,不被沈家找到。
這樣,就可以多留在家屬院一陣時光。
那會兒還是97年,沒記錯的話,再有三年她就該出生了。
雖然沒想好屆時兩人差了得有二十歲,他能用什麼樣的目光和態度去看待一個尚且處於繈褓裡的女嬰,但至少,這三年裡的每一天,他都可以抱著期待與希望過著。
而不是像在精神院中那般,行屍走肉,苟延殘喘。
可是還有一個問題。
上輩子自己與她是同年同月同日的生辰,若是她出生了,那豈不代表著他也……
可他明明又已經在這兒了。
不是魂穿。
是時光倒流,以他真實的肉身出現在這一片本不存在他的世界裡。
那到時候,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沈庭拚了命地回想上一世八歲前的記憶。
他在想周奶奶家有沒有過一個“叔叔”,那叔叔眉眼間竟似放大版自己的樣貌。
可他想不起來了。
常年非人的精神折磨下,他仍能保持正常的性格與思維已實屬不易,更遑論在大腦中搜索那遙遠的童年。
童年留給他唯一的印象,隻有一躺下便能看見漫天星空的家屬院,以及那個開朗的小姑娘。
當然,若不是短短幾載童年時光治愈著支離破碎的他,或許早兩年他便離開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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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消化著,糾結著,在周而複始的日子裡一點一滴修補渾身瘡痍的自己。
直到陸爾出現。
他素來都是個很能控製情緒的人。
從小到大都是。
他暴露給別人的表情也從來都是他希望別人能解讀到的自己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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