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財。
青衣在北境多年，親眼見過將士們是如何在苦寒邊塞浴血奮戰的，如今他們的遺屬卻在千裡之外的京城被人敲骨吸髓。
她那張清冷的臉上浮起一抹極罕見的怒意，聲音都沉了幾分：“世子，那我們要查麼？”
“調查？幹嘛要調查，”沈不破靠回床頭，懶洋洋地拉了拉被子，“我又不是大善人。撫恤金被剋扣，那是朝廷的事，又不是我的事。我一個養傷的紈絝，操這份心做什麼。”
青衣微微怔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簾：“妾身明白了。”
“好了，一切都等我養好傷再說。”沈不破打了個哈欠，聲音已帶了幾分倦意，擺了擺手道。
“是。”青衣應了一聲，轉身走到門口時又頓住腳步，微微側身。
“對了，”沈不破的聲音從床帷後傳來，語氣認真地道。
“問問小鈴鐺母女，去留自願。許沐寧也是。她們若是想走，不必留；若是無處可去，王府也不差幾雙筷子。”
青衣頷首，無聲退下。
就這麼休養了兩日。
醒來的許沐寧找到了他。
看著眼前這個半靠在床頭、臉色仍有些蒼白的年輕世子，撩起裙擺，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沈不破原本還在打量她這身與從前判若兩人的打扮，被她這一跪弄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牽動傷口又疼得倒抽一口涼氣，連忙伸手虛扶：“許姑娘，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許沐寧沒有起身，隻是擡起頭來，那雙眸子裡此刻盛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絲極淡極柔的、在她臉上極為罕見的羞赧。
她望著沈不破，聲音輕卻字字清晰：“妾身是來感謝世子的。多謝世子助我報了大仇，讓林氏父子伏法。也多謝世子那日在極樂坊捨命相護，若非世子，妾身早已……”
她頓了頓，垂下眼簾，“也很抱歉，那日曾在密林中挾持世子，以怨報德，實在慚愧。”
沈不破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目光卻難得地認真了幾分：“沒事，路見不平罷了。我隻是不想我爹辛辛苦苦守著的大夏，養出這種喝人血的蛀蟲。林永德那種人，多活一天都是對埋骨邊關的將士不敬。”
許沐寧擡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她沉默了片刻，眼中那層冰封已久的寒霜終於悄然融化了幾分，輕聲道：“世子大義。”
“算不上大義，”沈不破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襲白衣上，忽然微微挑眉，話鋒一轉，唇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許姑娘今日這一身，倒是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許沐寧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問得這般直白。
她今日換上這身衣裳時在鏡前站了許久，怎麼看都覺得自己和從前那個滿身殺氣的女刺客已是判若兩人。
可被沈不破這樣當麵一問，她反倒不確定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輕聲道：“什麼不同？”
“很美。”沈不破靠在床頭，語氣坦坦蕩蕩。
許沐寧的臉騰地紅了。
她自小便是那種被人誇容貌的姑娘，父親教她讀書，母親教她明辨是非，後來父母雙雙含冤而死，她便隻剩下手中的劍和心頭的恨。
這些年她扮過男裝、蒙過麵、在刀光劍影中摸爬滾打，從不曾在意外表，更不曾有人用這樣直白的兩個字來形容她。
她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半晌才穩住聲音：“世子殿下，妾身今日其實是來請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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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破挑了下眉，沉默了一瞬，才問道：“你要離開？”
“是。”
“去哪裡？”
許沐寧沉默了片刻。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素白的衣袂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望著那些明明暗暗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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