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九門8老郎中在山寨裡住了大半個月,每日清晨來給孟檸請脈,黃昏再診一次,將新方子調了又調。
最後一劑定下來的時候,老先生捋著山羊鬍長舒一口氣,老臉上露出幾分欣慰的笑意:"若按此方服用一年半載,小姐的咳喘之症當能大減,麵色也能紅潤些。"
陳皮全程守在旁邊,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老郎中的筆尖,彷彿要把每一味葯都刻進腦子裡。
老先生寫一筆他就跟著念一味:"黃芪……當歸……黨參……黃連……苦參……"念到苦字時眉心狠狠擰了一下,擡頭看了一眼隔簾裡正逗貓玩的孟檸。
送老郎中下山那日,陳皮親自備了馬車,又在車鬥裡塞了兩壇好酒、一匹青布、十塊銀元。
老先生推辭不肯收,陳皮把銀元硬塞進他藥箱裡,語氣不由分說:"先生救了小姐的命,往後但凡有用的著陳皮的地方,來雞公山報我名字就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報孟老大的名也行。長沙城這一片,報我的名更好使。"
老郎中坐在馬車裡顛顛簸簸地下了山,心說這位陳皮小哥年紀輕輕,說話倒是不小。
他捏著那十塊銀元顛了顛,又看了一眼車鬥裡的青布和酒,心裡總算踏實了些。
馬車沿著山道走了兩個時辰,臨近長沙城門時漸漸熱鬧起來,挑擔的推車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老郎中正要吩咐車夫在城門口停下,馬車卻忽然被人攔住了。
兩個穿綢褂的年輕人並排站在道中央,笑嘻嘻地拱手:"先生可是濟世堂的孫老先生?我家主子請您過府一敘。"
孫老郎中眼皮跳了跳。他探出車窗看了一眼,那兩個年輕人腰間都掛著明晃晃的配飾,一個掛了枚銅錢玉佩,另一個掛了柄小銀刀。
做大夫的天生對危險有直覺,他往後縮了縮脖子:"老朽要回鋪子裡坐診,改日再登門拜訪——"
"先生放心,診金好說。"掛銅錢玉佩的年輕人笑著上前一步,手已經搭在了車轅上,"我家主子是長沙九門的二爺,專程差我們來請您,救治我家主母。聽說先生近日在雞公山上住了一陣,可叫我們好找。"
孫老郎中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他剛從雞公山那個姓陳的小魔頭手裡逃出來,腳還沒沾自家門檻呢,又來個九門二爺。
這些混江湖的是不是都把他當什麼稀罕物事了?他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就靠幾副湯藥糊口,怎麼一個兩個都來"請"他?
但九門的麵子他不敢駁。孫老郎中認命地縮回車廂裡,擺了擺手:"罷了罷了,走吧走吧。回頭讓二爺府上備些好茶,老朽這嗓子都被山風吹乾了。"
車夫調轉馬頭往紅府方向走,孫老郎中靠在車廂壁闆上直翻白眼。
他剛才在雞公山上怎麼沒想起來跟那姓陳的小子說一句:往後要是還有人半道截他,能不能管管?
但轉念一想,陳皮的勢力還沒伸進九門裡頭,說了也是白說。老先生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摸出那十塊銀元看了看,又揣回去了。
罷了,看在這十塊錢的份上,那姓陳的小子好歹比九門二爺有分寸些。他起碼還讓人用馬車送,還塞了好酒好布。
孫老郎中忿忿地想。
山上這邊,陳皮並不知道自己花了半個月才請來的老郎中剛下山就被人截了胡。他此刻正蹲在小姐房裡,舉著一碗黑黢黢的葯汁,額頭上急出了一層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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