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前方就是陝北，到家了！傳令兵那一聲“左參謀長讓你立刻去指揮部一趟”，像塊石頭砸進水裡。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死寂。
獨立團的兵，臉上剛升起的得意勁兒，瞬間就沒了。
張大彪那梗著的脖子，也耷拉下來一點。
對麵警衛團的人，則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狀，告到參謀長那兒去了。
這下，你李雲龍再能耐，也得脫層皮。
王懷安的臉都白了，他扯了扯李雲龍的袖子，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慌個球。”
李雲龍拍開他的手，理了理自己那身皺巴巴的軍裝，臉上又堆起了那種憨厚老實的笑。
他沒再看任何人，背著手，邁開步子，就朝指揮部的方向走去。
那樣子，不像是去挨訓，倒像是去領賞。
王懷安跺了跺腳，也隻能快步跟上。
指揮部設在一座地主的大院裡。
李雲龍一腳踏進院子，就感覺氣氛不對。
院子裡站著好幾個人，警衛團的那個連長，還有幾個幹部，正圍著一個坐在石凳上的人說話。
那人背對著門口，李雲龍看不清臉，但隻看那個筆直、沉穩的坐姿，便知不是一般人。
左權。
他沒回頭，隻是聽見腳步聲，淡淡地問了一句：“李雲龍來了？”
“報告左參謀長，我來了。”
李雲龍幾步走到跟前，一個立正。
左權這才轉過身。
他的目光在李雲龍臉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身後氣喘籲籲的王懷安，沒說話。
警衛團那個連長搶先一步開了口：“報告參謀長！獨立團的人，無視軍紀，毆打我警衛團戰士！還請首長為我們做主！”
左權眉頭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目光又回到了李雲龍身上。
所有人都看著李雲龍，等著他辯解。
誰知道，李雲龍二話不說，擡手就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這一下，把所有人都給打懵了。
“參謀長，這事不怪他們，都怪我！”
李雲龍一臉的痛心疾首，聲音比誰都大，“怪我李雲龍沒本事，沒把我手下這幫兔崽子教好！”
“他們都是些大老粗，從山溝溝裡出來的，腦子裡除了打仗，啥也不懂！他們不懂什麼叫紀律，不懂什麼叫尊重同誌！我這個當團長的，有天大的責任！”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罵得唾沫橫飛。
“我李雲龍就是個粗人，隻曉得帶著弟兄們往前沖，殺敵人。怎麼跟自己人處，怎麼講道理，我不會！我該受處分！參謀長，你槍斃我，我李雲龍都認了！”
警衛團那個連長張著嘴，本來準備好的一肚子控訴，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人家自己都罵成這樣了，還把自己打了一耳光，你還能說什麼？
你再開口，倒顯得你小氣，不依不饒了。
左權看著李雲龍，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他沒說話，隻是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李雲龍話鋒一轉，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委屈。
“不過，參謀長……我手下這幫兵，他們渾是渾了點，但心是好的。他們腦子直，一根筋。”
“他們為什麼動手？還不是因為聽到了那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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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的聲音更低了，“‘四方麵軍’。”
這四個字一出來，院子裡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他們心裡憋屈啊！”
李雲龍一拍大腿，眼眶都紅了，“當初在草地，我們燒了張國燾的南下密令，九死一生往北走，為的是啥？為的就是黨中央，就是毛委員！”
“這一路上，我們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弟兄，才跟上大部隊。在他們心裡，早就當自己是中央紅軍的人了！可現在，仗打完了，自己人還拿這四個字戳他們的心窩子！”
“這就好比……好比一個寡婦，好不容易改嫁了，找到了好人家。結果婆家人天天在她跟前提她那個死鬼前夫，她心裡能好受嗎？那不是往她傷口上撒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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