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起棺材的，才是真大族。郡主這排場，是皇帝親閨女才配有的。”
周圍人連連點頭，有年紀大的婦人看著那兩副棺木，竟抹起淚來：“我那會兒嫁人，就一床鋪蓋。人家郡主，連棺材都是娘家人備好的，這才是活得像個人。”
隊伍從宮門到傅府，走了將近一個時辰。花轎落地時，傅家老太太親自出來接。
傅友德坐在正堂太師椅上。這幾日他身上確實不大好，太醫說不能見風。
但正堂的門全開著，他端端正正坐著，等長孫和新婦進來。
傅忠領著江都到正堂前。傅友德見江都進來，竟要站起來。
旁邊人勸：“老太爺，您身子不好，坐著吧。”
傅友德搖頭：“郡主是君，臣是臣。這禮數，不能亂。”
他到底扶著椅子站了起來，朝江都微微躬身：“臣傅友德，見過郡主。”
江都忙側身避開：“祖父年高，孫媳不敢受。請祖父安坐。”
傅友德這才坐回去，渾濁的眼裡泛起一點笑：“好，好。忠兒有福。”
滿屋子人，沒人敢在江都麵前擺長輩譜。
當晚，傅家後院專門騰出一間空屋，兩副金絲楠木壽材被安放進去，素緞外罩的紅紗在燭火下微微反光。
江都走過時看了一眼，沒有害怕，心裡反而格外踏實父親說的沒錯，從今往後，傅家上上下下，再沒人敢拿“夫家給你一口飯吃”來壓她。
她這一生，連最後的體麵都是娘家人鋪好的。
傅家喜宴擺了八十桌。魏雲舒沒去。他坐在東宮書房裡，翻著宜倫的嫁妝單子。朱允熥回來時，先灌了一壺茶：“父親，大姐姐進門時，傅老將軍硬是站起來給姐姐行了半禮。滿屋子人都震住了。
姐姐在傅家，沒人敢拿大。”
魏雲舒隻笑了一下：“傅友德聰明。知道自己年紀大了，護不了孫兒幾年。
今日這一站，是替傅忠把路鋪好。
你二姐姐那份，還要盯緊。這半個月，不能鬆。”話剛說完，王忠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疊信：“殿下，幾位王爺來信了。二爺說北美洲那邊入春晚，船要等四月才能開，怕是趕不上二郡主的婚期，先派人送了賀禮。
三爺從朝鮮走陸路，能早些。
四爺從日本走，說給兩位郡主一人一箱南珠，就是得等風。五爺從雲南說一定到。
六爺、十二爺、十三爺、十五爺的信也到了，都說路上趕著，最晚四月能到京。”
魏雲舒接過信，沒拆：“知道了。等他們到了，再合計。
幾個丫頭嫁是嫁了，可這些叔叔一個不能少。少一個，將來見麵不好看。”
朱允熥：“父親放心。我派了人在通州和登州都等著。
隻要船一靠岸，立刻護著叔叔們進京。”
魏雲舒點頭，又低頭看宜倫的嫁妝單子。朱允熥知道這時候不能多話，悄悄退了出去。
四月六日，宜倫出閣。
湯和沒有親自來。他腿腳不好，鳳陽到南京三百裡，太醫說不能讓他再奔波。
可湯和還是讓長子帶著一封信來。
信上隻有一句話：“臣湯和，替孫兒湯昭，求迎宜倫郡主。臣在鳳陽備好老宅，等郡主進門。”
宜倫的嫁妝是一百八十抬。比姐姐少了二十抬，但箱籠更沉。
箱子上，每一口都係著鮮花。不是暖房裡養出來的牡丹芍藥，就是城外早市采來的晚櫻。宜倫自己讓人係的。
她坐在妝台前時，懷裡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貓。
女官來抱貓，她不給：“我嫁人，貓也得去。
湯家若不讓我養貓，這親事我就得再想想。”魏雲舒進去時，她正跟女官搶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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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雲舒上前把貓提起來，貓“喵”了一聲。他皺眉：“胡鬨。湯和是什麼人？
還容不下你一隻貓？帶過去可以。
但不許讓它上婚床。”
宜倫這才笑：“謝父親。我就知道您最疼我。”
宜倫的嫁衣也是正紅，但袖口襟口繡的是纏枝蓮和蝴蝶，顏色更俏。
鳳冠比江都的小些，上頭嵌的是東珠。宜倫穿上後，真像春日裡開瘋了的一樹碧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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