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文昌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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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時候，群山邊上有座文昌閣，不算氣派，青瓦朽木，立在山口路旁。方圓百八十裡的讀書人，逢年過節都來上炷香，求文昌帝君賞一點文運。
老百姓口口相傳，文昌帝君管天下功名，可他從不會隨便賜福。文運歸文運，根基還在人心，這是老輩人常念叨的理兒。
山下鎮上有兩個秀才，一個叫蘇文彬，一個叫周懷玉。兩人年歲相仿，一起念書，家境卻差得遠。周懷玉家裡殷實，田地不少，銀子也寬裕；蘇文彬爹娘都是莊戶人，日子緊巴，一間土坯房，半櫃舊書，全靠他起早貪黑苦讀。
周懷玉聰明，記性也好，文章寫得花團錦簇。可他心浮，讀書隻挑能博取考官歡心的句子背，平日裡有點恃才傲物，見了窮苦讀書人，常常撇撇嘴，打心底裡瞧不上。路過文昌閣，他也上香，香燭都是上等貨，貢品擺得滿滿當當，嘴裡念念有詞：“帝君保佑，賜我狀元功名，他日我做大官，定重修廟宇，再塑金身。”拜完轉身就走，半點恭敬也不留。
蘇文彬買不起貴重供品，每次來文昌閣，隻帶一把自家炒的黃豆，或者幾個剛摘的山棗，恭恭敬敬擺在供桌前。路上但凡看見帶字的紙片，掉在泥水裡、被人踩臟了，他都彎腰撿起來輕輕擦去泥土，帶回家晾乾，攢到一定數目就送到閣裡的香爐焚掉。他常說：“字是聖賢留下的，敬字就是敬斯文，不能糟踐。”
上香的時候，他也不求高官厚祿，隻低聲禱告：“小民不敢貪求富貴，隻求腦子清明，讀書明理。倘若真有機緣考取功名，將來一定多辦義學，幫幫讀不起書的苦孩子。”
轉眼秋闈將近，兩人收拾行裝結伴去府城趕考。路上要翻一座大山，山道崎嶇，夜裡隻能在半山腰的破山神廟歇腳。這天夜裡月色朦朧，山風嗚嗚地刮，廟裡隻剩一盞忽明忽暗的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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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剛過，忽然走進一位老者，青布長衫，五縷長須，手裡握著一支金光閃閃的毛筆，神色溫和。老者也不說話，找了塊乾淨石頭坐下，看著兩個秀才。
周懷玉先看見，心裡猜許是過路的遊方先生，他想著說不定能攀個交情，將來對科考有益，立刻堆起笑臉，又是讓座又是客套，隨後閒聊中誇自己讀過多少書、寫過多少文章，句句都在顯擺。
老者靜靜聽著，聽完淡淡一笑：“公子文筆華美，隻是心太急，眼裡隻看得見功名，看不見旁人，可惜了。”周懷玉臉上一紅，心裡老大不痛快，暗道這老頭不識抬舉便不再搭理。
蘇文彬見老者風塵仆仆，把自己僅剩的半塊乾糧遞過去，又舀了一瓢山泉水：“老先生山路辛苦，吃點東西墊墊吧。我學問淺，不敢班門弄斧，要是您肯指點幾句，我感激不儘。”老者接過水，也沒喝，抬眼細細打量他：“你不求官，不求財，讀書圖什麼？”
蘇文彬老實答道：“讀書一是為了懂道理，別做昧良心的事；二是盼著有朝一日，能替百姓說幾句話。”
“難道你讀書不求功名？”老者問道。
蘇文彬笑著如實回答:“功名乃身外之物，亦是隨緣之事，怎可強求。”
老者聽完拿起金筆隔著空氣，在蘇文彬的頭頂輕輕一點。蘇文彬隻覺一股暖流從頭頂流遍全身，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坦，先前讀書時怎麼也想不通的難題，此刻好像一下子透亮了。
老者又轉向周懷玉，筆剛抬起來，又收了回去，歎了口氣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等二人回過神，才反應過來，這荒山野嶺，哪有這麼一位老者？莫非是哪位神仙顯聖？周懷玉又驚又喜，認定自己也得了點撥，心花怒放，覺得這回功名十拿九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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