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
江南，秦淮河畔。
初春的細雨像牛毛一樣往下飄。
空氣裡混雜著發黴的水汽、劣質的胭脂粉味兒，還有隔壁船上飄來的酸酒糟味。
這裡是大胤最大的銷金窟。
一艘掛著八角紅燈籠的三層豪華畫舫，靜靜停在水麵上。
船身隨著水波微微搖晃，發出嘎吱嘎吱的木頭摩擦聲。
頂層的花廳裡，沒點幾根蠟燭，光線昏暗曖昧。
一個穿著大紅紗裙的女人，半靠在鋪著白狐皮的貴妃榻上。
一雙雪白赤裸的腳丫子懸在半空，腳趾頭上塗著猩紅的蔻丹。
這女人就是十三娘。
她手裡捏著一根半尺長的紫竹煙袋鍋子。
紅唇叼著玉嘴兒。
“吧嗒、吧嗒”吸了兩口，吐出一串青白色的煙圈。
煙霧繚繞裡，那張妖豔的臉上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慵懶和狠辣。
“磕噠。”
她把煙袋鍋子在桌沿上敲了敲，磕掉裡麵燃儘的煙灰。
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冷風夾著雨絲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猛地晃了晃。
一個穿著青衣的精壯漢子快步走進來。
鞋底全是泥水，踩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留下幾個臟兮兮的黑腳印。
十三娘皺起眉頭，細長的眉毛擰成了一團。
“你那雙狗爪子踩哪兒呢？這毯子是西域來的，弄臟了把你皮剝了賠！”
她聲音軟綿綿的，說出的話卻能讓人掉腦袋。
青衣漢子嚇得一哆嗦，趕緊踮起腳尖。
連呼吸都放慢了。
“娘、娘娘……京城來的飛羽急信。”
他雙手捧著一個細小的竹管，恭恭敬敬地遞過頭頂。
十三娘動作一頓。
慵懶的眼神瞬間變得像錐子一樣鋒利。
她一把扔了煙袋鍋子，從貴妃榻上坐直了身子。
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連鞋都顧不上穿。
伸手拿過竹管。
她撥開上麵的火漆，大拇指指甲因為用力過猛，直接劈開了一道口子。
血珠子滲出來，她沒管，胡亂在紅紗裙上蹭了一把。
抽出裡麵卷得細細的紙條。
隨著她展開信紙的動作。
右手腕骨上，一朵刺上去的血紅色蓮花紋身露了出來。
在昏黃的燭光下，紅得刺眼，紅得像剛流出來的活血。
十三娘目光飛快地掃過紙條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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