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舉報信,是誰寫的?
基本可以肯定是縣委辦內部的人,甚至是行政科內部的人。但不管是誰,這個人對他是下了狠手的。
舉報信裡寫他收受賄賂,“財、色皆有”。“色”的那一部分,完全是無中生有。
他來縣裡快一年了,除了過年前和靳敏相處了半個月,剩下的時間比廟裡修行的和尚還清苦,哪來的“色”?
但這種事最難說清楚,傳出去就是一身騷,隻要有人指控就是黃泥掉到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他越想越亂,越亂越煩。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猶豫了很久,撥了馬副主任的分機號。
電話響了三聲,馬副主任接起了電話:
“馬主任,我是根偉,我想問一下,紀委那邊……最近有沒有什麼新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根偉,這件事你不要打聽。該知道的你會知道,不該知道的你知道了反而不好。安心工作,該乾什麼乾什麼。”
“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著。咚咚咚,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馬副主任的話聽起來是關心,但仔細一想,等於什麼都沒說。
“安心工作,該乾什麼乾什麼”,這句話在任何時候,對任何人說,都不會錯。
馬副主任沒有告訴他任何信息,也沒有給他任何暗示。
這說明什麼?說明馬副主任要麼不知道,要麼知道了不能說。不管是哪種情況,都不是好消息。
他忽然覺得這間辦公室變得很小,小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又推開窗戶。
外麵的楊樹葉子嘩嘩地響著,院子裡有人三三兩兩地走過,有的騎著自行車,有的步行,有的在說話,有的在笑。
一切都跟往常一樣,沒有人注意到行政科辦公室的窗戶後麵,有一雙眼睛正看著這一切,心裡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一件事,他最後一次以司機的身份送門書記去市委開會。回來的路上,門書記坐在後座,忽然問了他一句話:
“根偉,你怕不怕得罪人?”
他當時想了想,說:
“不怕。我是當兵出身,該得罪的人就得罪,不該得罪的人我也不會得罪。”
門書記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現在他回想起來,覺得門書記那個笑裡有很多意思。
也許門書記早就知道,行政科這個位置不好坐,坐上去就要得罪人。
也許門書記早就預料到,他坐上這個位置之後,會有人不高興,會有人使絆子,會有人寫匿名信。
也許門書記破格提拔他,不是不知道會有這些麻煩,而是覺得他能經得住誘惑,扛得住這些麻煩。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扛得住嗎?
周二早上剛開完早會,紀委的同誌就來了行政科。
還是上次的那兩個人,進門之後沒有寒暄,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張紙,放在劉根偉的辦公桌上。孫建國表情嚴肅地說:
“劉根偉同誌,根據組織決定,從即日起,對你實行‘雙規’措施,請你配合!”
辦公室的人都驚訝地看著這一幕,表情各異,尤其是老趙,毫不掩飾地露出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大家都知道,“雙規”就是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就案件涉及的問題向組織作出說明,到了這一步,即使最後沒進去,政治生涯也就斷送了。
劉根偉看著那張《關於對劉根偉同誌實行“雙規”措施的決定》,上麵蓋著縣紀委的章,鮮紅的,像是剛蓋上去的,印泥還有些潤。
他盯著那個紅印看了幾秒鐘,然後站起來,把抽屜鎖好,把桌上的文件歸攏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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