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不多，有幾個老頭蹲在供銷社門口抽煙，有幾個婦女提著菜籃子從菜市場出來，有幾個孩子追著一隻狗跑來跑去，狗汪汪地叫著，孩子們咯咯地笑。
麵包車在鄉政府門口停下來，柳河鄉政府是一棟三層的灰磚樓房，建在一個小坡上，前麵有一個水泥院子，院子裡停著兩三輛自行車和一輛半新的北京吉普。
樓房的牆麵上刷著一條標語：“堅持黨的基本路線一百年不動搖”，紅漆寫的，有些地方已經斑駁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
樓頂豎著一根旗杆，五星紅旗在風裡飄揚著，獵獵作響。
劉根偉拎著行軍包下了車，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這棟樓。
三樓中間那間辦公室的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麵帆，他猜那是趙大潤的辦公室。
他整了整衣領，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鄉政府的大門。
門廳不大，牆上掛著一塊黑板，上麵寫著“今日值班”幾個粉筆字，下麵寫著一個人的名字和電話號碼。
值班室裡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發黃的汗衫，翹著二郎腿在看《參考消息》，見有人進來，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問道：
“你找誰？”
劉根偉趕忙回答道：
“我是新來的副鄉長，劉根偉，來找趙書記報到。”
那個男人愣了一下，把《參考消息》放下，站起來，上下打量了劉根偉一番。
他的目光裡有好奇，有打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大概是沒想到新來的副鄉長會這麼年輕。
也沒想到他會一個人拎著一個舊行軍包就來了，沒有隨從，沒有排場。他的語氣立刻變了，多了幾分客氣：
“哦，劉鄉長啊。趙書記在三樓，最東頭那間辦公室。我帶你上去？”
劉根偉擺擺手說：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謝謝！”
劉根偉拎著行軍包上了樓，樓梯是水泥的，磨得光溜溜的，扶手是鐵管的，漆皮掉了大半，摸上去鏽跡斑斑。
二樓走廊裡有人估計是聽到了腳步聲，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三樓走廊很長，日光燈管嵌在天花板上，有幾根不亮了，留下幾段暗影。
走廊的牆壁上刷著白色的塗料，已經泛黃了，上麵貼著幾張紅紙通知。
內容是什麼“關於做好夏糧收購工作的通知”，落款是柳河鄉人民政府，日期還是六月份的。
最東頭那間辦公室的門開著，門框上釘著一塊銅牌——“書記辦公室”。劉根偉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趙大潤坐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麵，桌上攤著幾份文件，一支鋼筆擱在旁邊。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領口別著一枚黨徽，頭發紮成一把馬尾，乾乾淨淨地垂在腦後。
沒有化妝，但皮膚白淨，眉目舒朗，鼻梁高挺，嘴唇抿著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然又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個子很高，至少有一米七五劉根偉去年和門書記去柳河酒廠視察，趙大潤全程陪同。
那天她站在酒廠大門口，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西裝，腳踩一雙黑色的低跟皮鞋，比身邊好幾個男人都高。
門書記下車的時候，她迎上去握手，姿態大方，笑容得體，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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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根偉當時坐在駕駛座上，從後視鏡裡看見她的身影，高大，豐滿，步履穩健，一副女強人的樣子。
那是他第一次見趙大潤，但門書記當天考察完就回了縣裡，也沒在柳河鄉吃飯，他並沒有和趙大潤正麵接觸的機會。
後來又在縣裡開過幾次會，遠遠地看見過她，但從來沒有說過話。
現在，他站在她的辦公室裡，手裡拿著組織部給的介紹信，準備在她的手下當副鄉長。
看趙大潤隻是打量著他並沒說話，劉根偉趕忙把介紹信遞上去說道：
“趙書記，劉根偉前來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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