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長街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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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過的雨，消散的不留半點痕跡。出了太陽，雖說入了秋，但燥熱還是有的。悶悶的，令人喘不過氣。尤其對她來說，簡直要命。一來，她還未能完全適應兩條腿走路，又因這身子是如玥的，她就像扛著一具僵硬的屍體在艱難地行走。二來，天氣燥熱，她如今離了水，隻覺得口乾舌又燥，身上的皮似要曬乾了一般。
果然修行不夠，做人就顯得極為勉強。若不是有要事在身，她或許就回頭一頭紮進水中去了。可無奈，既然應了這差事，就得辦到，這是做人的基本準則。她極力地忍耐著走了幾裡地。又在路邊撿了根棍子當拐棍，找了個農家討了幾口水喝。終於，她勉強支撐著，在太陽當空正午時進了長沙城。
城門的守衛稍顯鬆散，不過三五個人心不在焉地守著。昨夜城內又有人因邪祟喪命，大多守衛都被派去追捕邪祟了。她進城時，根本無人留心於她。她如一條魚一般，順著如水的人流，入了這繁華人世。
打早上起，巡按府加強了守衛，任何人不得外出。聖旨一道又一道被送進院牆內。巡按府外的人，會趁著吃飯的功夫議論下巡按大人的下場。可吃了飯，出了門，他們如舊隻關心自己的生活，做著自己的營生。那些開鋪子的，早早就開了店門。沿街叫賣的，照舊如往常擺起了攤位。該下館子的，下著館子。有錢去妓院的，還是約著熟識的姑娘喝著花酒做著稱不上文雅的詞曲。
街上當真是熱鬨的很。沿街一排的鋪子，有開麵館的，有賣布料做衣裳的，有賣米賣糧油的。尤其是那叫清風齋的門口，擠滿了人，等著買他們家的糕點。清風齋的糯米糕是最有名的。幾年前，巡按大人曾將糯米糕送進皇宮，得了皇帝不少賞賜。清風齋的糯米糕也就此聞了名。
她看到前麵有變戲法的，都忘了自己口乾，興匆匆地擠進圍觀的人群裡，看著那變戲法的男子將一團火吃進了嘴裡，吐出來一隻鴿子。她雖知道這世上有法術，這本是最平常不過的事兒，還是覺得新奇，跟著人鼓掌。有一人端著銅鑼走上來，挨個討賞。有給一個銅板的，也有給一粒碎銀子的。到她跟前，她隻是怯生生地笑了笑，然後扭頭走開了。
這一趟果然還是值得的。光是看見這來來往往的男男女女，花花綠綠的衣裳，飄著各種香的吃食，就倍感知足了。她閉著眼睛，努力地記住這些聲音和味道。將自己看見的，都刻在腦子裡，可以說給水裡的朋友聽，也能當做自己繼續修行的一個動力。
她沿著這條街，走了許久。她提醒自己，還有要事在身，畢竟這副皮囊終究是別人的，天黑前是要還回去的。路上耽擱了那麼久，時候也不早了，該往巡按府去了。於是，她拉著人打聽巡按府在何處。她先問了一個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睜著眼睛看著她，打量了許久，一句話也沒說扭頭就走了。她問的第二個中年女人也是如此。直到她問路邊一個賣包子的瘦個年輕男人。年輕男人指著前麵的那條街說，沿著街往東走，走到儘頭再往右邊走，走上個幾百米，就能看到巡按府的大門。她說了聲謝謝。賣包子的又跟她說，巡按府如今遭了事兒，如果非必要關係，還是不要去了，免得惹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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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差點把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的目的說出來，忽記起老道的提醒，於是按捺在心裡，隻是說了句謝謝，轉身就走。隻是她轉身的一瞬，看到了屜子裡蒸熟了的白麵饅頭，想起自己肚子已經咕咕叫了許久。賣包子的自然察覺到了她神色，大概是看她長的算是標誌，心生憐惜，揀了個個小的饅頭，遞給了她。她怯生生地伸出手接了。賣包子地揮揮手示意她趕緊走，別耽誤他做生意。她低著頭，咬了一口，真好吃。隻是，不及他撒在水中的糯米糕。
照著賣包子的指的路，她沿著街走到了儘頭，並且拐彎往右走到了另一條街。再走個幾百米，就到了。將這副皮囊送進家門，自己又將回到那湖底了。她忽然有些不舍得。雖然嘴上說一日就好。可她承認自己還是有貪心的。可又能如何，這皮囊終究不是自己的。要成人，還得靠自己花上幾百年。自己修來的，才能名正言順，理所當然。
她慶幸自己壓住了一閃而過的私心。故而抬起頭，大步地往幾百米外的巡按府走去。可剛挪動步子，卻有一股味道將她給絆住了。她動彈不得。她搜尋這味道的來源，回頭一看，卻見一小男孩正吃著一團糯米糕。
她饞的咽口水，睜大著她那雙魚眼問糯米糕是從哪來的。小男孩指著街對麵那家叫清風齋的糕點鋪子。她來不及道謝，就往那邊跑。糯米糕的味道，占據她所思考的一切。巡按府反正也就在眼前了，幾步路就到了。去吃個糯米糕，應該也耽誤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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