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以花骨朵般的微笑示人，哭，隻選擇在無人的時候，換個怡人的背景哭。
首選的是花前月下、樹叢小徑邊。像林黛玉，在秋風落葉下，在落花流水前，任珠淚輕灑，偏不被人看見。躲在重重疊疊的綠蔭下，將淚流到最後，行吟成一支輕音樂。這樣的淚水，這樣的哭，是悄悄的，像風兒吹過樹梢，風過了，樹梢不再擺動，心中沒有丁點兒痕跡，哭過了呢，該乾嗎乾嗎去。
再大些，我選擇在音樂裡垂淚。有一些音樂，天生是催淚彈。那時，少年不知愁滋味，無病呻吟強說愁。在長大的茫然裡，總有一些心事沒有人猜，需要以淚水衝刷出來。其實，有什麼呢？有父母賺錢供著，有那麼多的老師同學陪伴著；你跑得快有人為你叫好，你摔倒了有人扶；你成學霸了老師表揚你同學羨慕你，厭學了有人陪你傻傻地逃離；三五天沒飯吃了有父母來尋回你，心肝寶貝兒地疼你、愛你。
那時，多美的青春，多美的雨季呀，怎會有那麼多的不如意！
女孩是水做的。書上，就是這麼寫的。
大概，是含了女孩動不動就喜歡流淚的緣故吧？
可有的女孩，心裡有委屈偏偏憋著、悶著，有淚，偏不敢流出來。在這樣的女孩麵前，我就做過一次“催淚彈”。
瀟，是我多年前在一所山村中學遇到的女孩。
那個下午，我在那所偏僻的學校做調查。
調查在一個教室進行。走進教室的二十多個女孩，是一所初級中學裡，各班挑選出來的比較內向的女生。
“把我當作陌生母親，想說就說，想哭就哭，想罵就罵。”記得當時，我在黑板上寫了這句話。總之，告訴她們有什麼話，都可以對我說出來。很小聲的一陣嘰嘰喳喳過後，女孩全坐好了，不說話了，一時竟寂靜無聲。
有十分鐘那麼久吧，一名坐在角落裡的女生開始說話了：“想說……不知道怎麼說。”
又是幾分鐘的沉默之後，有一名女生走上講台：“當我在學校遇到困難時，有很多話想對爸媽說，可爸媽隻問我的成績……”接下來，女生有些哽咽。
“我們發脾氣的時候，父母不理解”，“我們也需要發泄，但我們不知道朝誰發泄好”，“我爸媽出去兩年了，平時少聯係，很難與爸媽交流”，“有時候有一些內心的東西需要爸媽來分享”，“父母脾氣不好，我不願意與父母交流”，“成績下降，麵對父母不敢說，每一次都不知道怎麼開口，有很大的壓力”，“我需要有時間玩的童年”……
話筒在女生手上傳遞。“想發泄，但不知怎麼發泄。”很多女生都說到這句話，而且大部分女生都流下了淚水。
“進初一時，成績排前幾名，現在，前幾名沒有我了，朋友都覺得我很開朗，不了解我的內心，其實我的心裡真的很痛苦”，“我知道父母是為了我們好，但父母每次說得過重的話擱在心裡，就難受。別人看我快快樂樂，其實不懂我的內心”。
再接下來，就是那名叫瀟的女生。
瀟來到講台前，一句“我不知道怎麼說，不知道應該怎麼說……”話沒說完，就開始斷斷續續地哭，我想讓她回台下先休息，但她不，仍然堅持著說：“每次我的成績下降了，我都很羞愧，這時候老師喊我談話，我的心情就更糟。其實，我成績下降，是想我爸媽想的……”之後，是女生爆發式的慟哭。
叫瀟的女生洶湧而出的淚水將我的一整包紙巾全部用儘，哭得前排幾位女生也抽泣起來。
我隻好安頓她暫時在旁邊休息。
誰知十分鐘後，瀟自己走到台前，擦乾淚水說：“有的同學認為，父母不關心我們，隻顧自己攢錢，我不是那麼想的。父母辛苦工作，是為了我們的學費、生活，我們不能隻為自己著想，因為錢來得實在不容易。”
因為女孩有過在我麵前洶湧的哭泣，也因為女孩最後說的這段話，我放不下這個女孩。離開學校後一年內，我以從來沒有過的細膩文字與她保持書信往來。為此，我有時放慢了我的工作，延緩了我的寫作，隻為用心回複她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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