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美術教材每天早晚苦讀苦畫,很少間斷。那個時候,走路乘車手裡都揣著個速寫本,見什麼畫什麼。有時候路過一處墳地,發現墳地丘丘嶺嶺間生長著的一些不知名的很美麗的野藤、野花,竟也能畫畫寫寫忙上半天。當然,我還想通過學習考上美術學院。
求學信寄出一年,我收到了中央美術學院給我寄來的入學考試通知單及一封信。信中對我的速寫功底予以肯定,歡迎我參加考試,對於我來說,這真是天大的喜事呢!可恰恰是在這一年,我保管的酒被盜,應賠的款子相當於我一年的工資,還得不吃不喝不用。身邊的好友恰好又遠嫁了,我心灰意冷,不敢告訴父母。待收到考試通知時,我已離開廠子,已成婚。
那個年代,已婚者不具備考試資格。
你奶奶家那時有四間蜂眼畢露的土磚房,傍落在溝渠邊,屋後的大堤和門前的禾坪遇雨就淤泥堆積,天不乾兩三天出不得門。燒柴用的是稻草,點燈是煤油,少有電,更沒有電視機。
有幾個夜晚,睡在被子裡的我撫摸著被稻草葉割得火燒火燎的臂膀和一雙薄皮嫩肉的手,忍不住哭了。生活的變故和那裡的貧窮落後,使我有了諸多的不便和內心隱隱的苦痛,初到那裡,特別是農村媳婦,不可能很快找到傾心而談的朋友。我便開始寫日記,從這時候起,我的日記裡出現了散文隨筆,出現了詩,出現了可以用來發表的作品。當然,那是後話。
當時,在異常艱難的生活裡,我仍然想繼續我的美術自學,後來,事實上,在嫁作農婦那段漫長的日子裡,自學成為我最強大的精神追求。沒有書,我就借,然後整本整本地抄,由日記裡的散文與詩歌,我將美術自學延伸到其他的文藝種類的自學。《詩的技巧》《現代寫作學》《人物畫技法》《芥子園畫譜》,凡是文藝書刊找到什麼學什麼;沒有老師,很多實際運用技巧在書本上根本找不到,就自己琢磨;沒有時間,就利用所有農閒之時,在做完家務、哄了你們睡下後來讀書寫作畫畫,按照自己的詳細計劃,每天學習到淩晨。
那年六月間,我無意中得知縣裡要舉辦書畫大獎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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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錢買宣紙,我從牛皮紙中抽出幾張裁成條幅狀代替,試著畫了三幅水墨畫送到參賽地。結果我的國畫《幽蘭》在那次大獎賽中獲得三等獎。之後,我又在引薦之下,得到了中國書畫大學函授學習的機會。我的獲獎作品展出之後,方圓幾十裡的人家砌了新房子,都有鄉親找到我,來請我畫梁,畫六尺寬三尺長的水粉畫掛在中堂。
那年夏天,我到文具店買了八支油畫筆、五瓶廣告粉,又找人做了一個六尺長三尺寬的木框拚了一塊舊布繃上,打上立德粉畫起水粉畫來。沒有老師,很多實際運用技巧書裡根本沒有,有時候立德粉膠水調少了,色染不上;有時底色太濃,畫麵無層次感,一次次洗了又來。
終於,我的《八仙過海》《天女散花》等以古代神話故事為題材的書畫習作從我的速寫本裡走出,登上了方圓幾十裡農家、企事業單位的廳堂。每塊畫匾十八至五十元不等,這份收入不僅緩解了家庭經濟危機,而且我的畫技也因此大有長進。後經企業辦招工,我走出農門,成為工薪一族。
我的第三個夢,是工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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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母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