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跳下車去搬那棵樹時,路旁的草叢裡跳出了幾個全副武裝的軍人。她和兩個護送她的人被蒙住了眼睛,跌跌撞撞地被帶到了山裡。
阿廖沙又開始在街頭賣藝了,他用俄語大聲地唱著《喀秋莎》。一個俄國人,在即將到來的大戰前的沈陽街頭,唱著舒緩的民歌,無疑成了街頭一道別致的風景。不論有沒有興致的人,走到阿廖沙麵前都會停下腳步,看上阿廖沙幾眼,或者懷著同情的心態,向他擺在腳邊的帽子裡扔進幾張毛票。阿廖沙用歌聲回報著注意到他的每一個人。
喬天朝就是在這時出現在阿廖沙麵前的。機要主任尚品請他吃了頓便飯,理由是尚品的夫人終於平安地到了沈陽,而喬天朝的夫人還沒有到。在這之前,站長徐寅初曾密令機要室主任給徐州方麵發過密電,詢問喬天朝夫人王曉鳳的情況,徐州方麵很快回電告知,王曉鳳已於一周前被護送離開徐州,正在前往東北的路上。軍統局做的就是秘密工作,一點紕漏也不敢出。軍統局東北站是在戰事中臨時組建的,徐寅初對雜拚起來的手下們有很多都不大熟悉,他不能不多一個心眼。共產黨的情報工作,他不能不防。在上海,他吃過日本人的虧;在重慶,他也吃過共產黨的虧,現在到了沈陽,他不能再吃虧了。東北戰局成敗在此一役,他不能在緊要關頭,讓他們軍統站出現什麼岔子,那可是掉腦袋的事。在徐寅初的授意下,安排尚品夫婦宴請喬天朝。這次宴請按徐寅初的安排有兩層意思,一是摸一摸喬天朝的底,另外一層也是安慰一下喬天朝。畢竟別人的家屬都到了沈陽戰區,隻有喬天朝的夫人王曉鳳還在路上顛簸著,是否平安,誰都沒有個定數。
這些日子以來,喬天朝的內心是焦灼的,情報已經送出去了,他不知道組織會如何安排,但他相信組織會將一切安排好的。他從劉克豪變成喬天朝後,他便直接歸東北局管了。為了他,這裡設了幾個交通站,目前他啟用最多的還是阿廖沙這條渠道。首先,阿廖沙是俄國人,在當時的東北,散居了許多像阿廖沙這樣的俄國人,阿廖沙沿街賣唱,接觸起來也靈活方便。一天天過去了,組織上還沒有一點消息,眼見著軍統站的夫人們都到齊了,唯有他的夫人王曉鳳還沒有出現,這幾天他已經感受到了來自方方麵麵的壓力。他身處軍統局,明白潛伏在他周圍的一雙雙鷹眼,正警覺地窺視著他。窺視別人是他們軍統局的工作,不僅窺視別人,就是自己人也同樣不會放過。在軍統局工作,如同進了狼窩,前些日子執行隊長馬天成無意中說了一件事,他在天津站工作時,一個機要員誤發了一份電報,馬上就被槍斃。軍統局就是這樣,稍有閃失,就會遭到被捕槍決。每一個人都是提著頭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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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克豪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在王曉鳳這個環節上出現閃失。當延安總部命令他頂替喬天朝打入敵人內部時,他就感受到了肩上的擔子,按照他的本意,是不想做這種地下工作的。他喜歡麵對麵地在戰場上和敵人交鋒,憑著勇敢和豪氣就能取得一場戰爭的勝利。自從打入軍統局,他的神經一天也沒有放鬆過,既要取得軍統局的人上上下下的信任,同時還要做出成績來。兩年前,在臨江他親手處決了一名畏縮不前的團長,臨時接管了部隊的指揮權,部隊一鼓作氣,攻占了臨江外圍的一個小村子。也正因為拿下了這個有利的據點,在和共軍的拉鋸戰中,贏得了時間和兵力調度上的優勢。也就是那一次,他立了功,軍銜從上尉晉升為少校。
第二次是在四平保衛戰中,他親臨部隊督戰。前三次四平都守住了,沒有讓共軍占得一點便宜,第四次則是在內無援軍,外無救兵的情況下,部隊無奈地撤出了四平,那真是一場血戰。在這場四平保衛戰中,他的軍銜又從少校晉升到了中校。這一切似乎得到了徐寅初和軍統東北站上上下下的信任,可他的心裡卻一點也不好過。他本應是衝在部隊最前麵的,現在卻是與敵為營,不僅為敵人督戰,還要獻計獻策,對付自己的戰友。做這一切時,他心裡的滋味可想而知。但是組織正是通過他的情報,鞏固了北滿的局勢,四保臨江和攻打四平時,他提供的敵軍布署的絕密文件,也為我軍的兵力配備和攻打戰略上,起到了關鍵的作用。東北局秘密地為他記了一次大功。劉克豪的檔案裡有著詳細的記載。
那天中午,尚品一邊勸慰他,一邊陪他喝酒。窗外,阿廖沙的琴聲攪擾得他一時難以安寧,他知道,阿廖沙在向他發出暗號,那首動聽的《喀秋莎》就是有事要找他的信號。此時,他焦灼不安,但又不能讓尚品看出來,於是就一杯杯地喝酒。尚品就寬慰他說:喬兄,夫人會平安到你身邊的,別擔心,好飯不怕晚。尚品說完,還很有內容地笑。
尚品陪他出來的時候,他差點踏空了樓梯。尚品一把扶住他,咕嚕道:喬兄,你喝多了。
他笑了笑。來到大街上,就看到了在街角賣唱的阿廖沙,他和尚品來到阿寥沙麵前,腳步就停下了。尚晶拉了拉他的衣角道:喬兄,這有什麼好看的,一個俄國人拉個破手風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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