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蛇頭的“高薪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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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的大理，雨季比往年長了半個月。雨絲像扯不斷的銀線，從早到晚斜斜地織著，把古城的青石板路浸得發亮，也把七七打工的小餐館裡的黴味勾了出來。餐館在洋人街的巷尾，麵積不過十平米，後廚的抽油煙機壞了半個月，每次炒完菜，七七身上的服務員製服都沾著一股油煙味，洗三次都散不去。
這天晚上九點，送走最後一桌客人，七七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出租屋。出租屋在老小區的頂樓，沒有電梯，樓梯間的燈泡壞了，她隻能摸著牆往上走，指尖蹭到牆上的黴斑，黏糊糊的。打開房門，一股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房間裡隻有一張一米二的鐵架床、一個掉漆的衣櫃，還有一張放在窗邊的舊書桌，書桌上擺著母親的照片，照片裡的母親頭發已經白了大半，笑容卻很慈祥，手裡拿著七七去年寄回去的圍巾。
七七把濕漉漉的雨傘靠在門邊，坐在床沿上，掏出手機。手機是三年前買的二手安卓機，屏幕右上角裂了一道縫，電池也不太耐用，沒玩幾分鐘就提示“電量不足20%”。她本來想刷會兒短視頻放鬆一下，卻被屏幕上彈出的一條廣告吸引了：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男人站在一輛白色SUV前，背景是一塊藍色的牌子，上麵寫著“中緬邊境貿易區”，男人的聲音帶著點亢奮：“跨境電子廠招工，月薪8000+，包吃包住，報銷路費，會用手機就能乾！”
男人的賬號名叫“阿坤在緬北”，頭像是他站在名牌SUV車頂的照片，笑容張揚。七七點進他的主頁，置頂視頻就是剛才看到的招工廣告，下麵還有十幾個視頻，都是他在“緬北”的生活日常。有時候是在裝修豪華的“宿舍”裡拍的，衣櫃裡掛滿了名牌衣服；有時候是在“廠區食堂”拍的，餐桌上擺著紅燒肉、可樂，他對著鏡頭說“每天三葷兩素，老板管夠”；還有一個視頻，他舉著一張皺巴巴的工資條，上麵的數字“9876”用紅筆圈了出來，鏡頭特寫時，七七甚至能看到工資條上的油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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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看我以前也是餐館服務員，”阿坤的聲音在手機裡響起，帶著點雲南口音，跟七七的口音很像，“在老家一個月才賺3000塊，每天要乾12個小時，還得看老板臉色。來緬北三個月，我就攢夠了給我媽治病的錢，還買了輛二手SUV。這邊不用加班，老板還送生活用品，比在國內卷，強十倍！”
七七的心跳莫名快了起來。她每個月工資3200塊，房租要扣1200，剩下的2000塊，要給母親買降壓藥（每個月300塊）、交水電費、手機費和各種雜費（每個月200塊）、買生活用品，最後能存下來的隻有幾百塊。母親的風濕性關節炎越來越嚴重，醫生說需要做手術，手術費要五萬塊，七七攢了三年，才攢了一萬多。她看著視頻裡阿坤手裡的工資條，又看了看書桌上母親的照片，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癢癢的。
視頻下方的評論區裡，全是“怎麼報名？”“靠譜嗎？”“我也想去！”的回複，阿坤每條都回複，而且回複得很快，大多是“私我，給你發報名鏈接”“名額有限，先到先得”。七七猶豫了，她以前也看到過類似的招工廣告，總覺得不太靠譜，可阿坤的視頻太真實了，那些“宿舍”“食堂”“工資條”，看起來不像是假的，而且他的口音跟自己很像，讓她莫名多了幾分信任。
接下來的三天，七七每天下班都會刷阿坤的視頻。她把阿坤的每個視頻都看了一遍，甚至把評論區裡的留言都翻了個遍，看到有人說“我已經報名了，明天就去瑞麗”，還有人說“我朋友在裡麵上班，確實能賺不少錢”，她心裡的猶豫慢慢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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