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絕境求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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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被阿坤帶到園區的“醫院”時，才知道所謂的“治療”不過是一場敷衍。那是一間低矮的小平房，窗戶上蒙著一層灰，陽光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房間裡擺著兩張鐵架床，床上鋪著發黃的床單，牆角堆著幾個破舊的醫藥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酒精和腐爛混合的味道，嗆得人忍不住咳嗽。
“躺上去，”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過來，他的白大褂上沾著褐色的汙漬，不知道是血還是藥漬，“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別指望能有多好的治療，能讓你站起來乾活就行。”他說著，從醫藥箱裡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卷紗布，沒有消毒，直接把碘伏倒在七七的傷口上。
“嘶，”劇烈的疼痛讓七七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她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男人的動作粗魯，像是在處理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他把紗布胡亂地纏在七七的肋骨處，勒得她喘不過氣來。“好了，”男人收起東西，語氣不耐煩，“明天就去招商部上班，別想著偷懶，要是完不成任務，有你好受的。”
第二天一早，七七就被阿坤帶到了招商部。那是一棟兩層的樓房，一層擺滿了電腦，每個電腦前都坐著一個人，他們低著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個個沒有靈魂的木偶。空氣中彌漫著煙味和泡麵味，鍵盤的敲擊聲、電話的鈴聲和偶爾的嗬斥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噪音。
“這是你的位置，”阿坤把她帶到一個靠窗的電腦前，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一個短視頻平台的界麵，“你的任務就是在網上招人，每天至少要騙三個人來園區，要是完不成任務，就別想吃飯，還要被體罰。”他說著，把一張寫滿“話術”的紙遞給七七，“照著上麵的說，別自己瞎編，要是出了差錯，我饒不了你。”
七七看著那張紙上的“話術”，“緬北高薪招聘，月薪過萬，包吃包住，報銷路費”“不用加班，工作輕鬆，適合年輕人”，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她想起自己就是被這樣的謊言騙來的，現在卻要拿著同樣的謊言去騙別人。可她不敢反抗，她知道，要是完不成任務，等待她的就是饑餓和體罰。
她按照“話術”，在短視頻平台上注冊了十幾個賬號，每天發布著精心剪輯的視頻，鏡頭裡是園區裡唯一的“豪華”宿舍，是食堂裡偶爾出現的紅燒肉，是她故意曬出的“月薪過萬”的工資條。視頻下方，總有很多人留言“怎麼報名”“靠譜嗎”，她按照“話術”一一回複，心裡充滿了愧疚和恐懼。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經常完不成任務。園區裡的“馬仔”越來越多，網上的人也越來越警惕，想要騙一個人來園區變得越來越難。每當完不成任務，她就會被關在小黑屋裡，餓上一天一夜，有時候還會被阿坤的手下用皮帶抽打。她的身上新傷疊舊傷，沒有一塊好地方。
每天晚上，她躺在冰冷的稻草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裡充滿了絕望。她看著一屋子麵如死灰的“馬仔”，他們有的是被欺騙來的，有的是被綁架來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痛苦和麻木。她想到自己的境遇，想到自己可能永遠都見不到母親，心裡就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從樓頂跳下來，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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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當這個時候，母親的笑容就會出現在她的腦海裡，母親在電話裡說“等你回來”的聲音就會在她耳邊響起。她咬咬牙，把那份衝動壓下去，她不能死，她還要攢錢給母親治病，她還要回家。
就在她快要承受不住的時候，一個機會悄然降臨。那天晚上，她在食堂打飯時，聽到兩個園區的“管理人員”在小聲議論：“李夢娜的好朋友身體越來越差了，急需換腎，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腎源”“園區裡的馬仔倒是多，可要麼就是不配合，要麼就是傷的傷、死的死，要麼就是配不上，真是麻煩”。
七七的心裡“咯噔”一下，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腦海裡浮現，她可以捐腎！她想起之前在雲南體檢時，醫生說她的腎功能很好，要是能配上型，說不定就能得到李夢娜的信任，就能擺脫現在的困境。
這個想法讓她既興奮又恐懼。興奮的是，她終於找到了一個可能活下去的機會；恐懼的是，捐腎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要是手術失敗，她可能就會死在手術台上。可她沒有別的選擇，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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