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羅子君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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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睡著後，羅子君沒有馬上回房間。
她坐在客廳那張灰藍色的小沙發上，腿蜷起來，腳趾縮在睡褲邊。客廳沒開大燈，隻有廚房那盞舊吸頂燈漏過來一點光，照得地板半明半暗。茶幾上堆著幾個拆了一半的紙箱，膠帶撕了一半，像張著口的舊傷。
她本該起來收拾。
可身體像被誰按在了沙發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白天搬家的那股勁兒，到晚上全散了。手臂酸，腰也酸，後脖子僵得厲害。她仰頭靠在沙發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燈。燈罩裡落了幾隻小飛蟲，黑黑的小點，趴著一動不動。
她忽然覺得，自己跟那些小飛蟲也沒什麼區別。撲騰了一天，落下來，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過了好一會兒，她坐直身子，把茶幾上的紙箱拖過來。裡麵是廚房用品，碗、盤子、杯子，用舊報紙一個個包著。她拆開一個，報紙下露出隻白瓷碗。碗沿磕了一小塊，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個碗，是她和陳俊生剛結婚時買的。一套四個，如今隻剩三個。有一個早在前兩年被平兒打碎了。她當時還罵了平兒兩句，陳俊生在旁邊笑，說“碎碎平安”。
羅子君把碗放在茶幾上，又拆了幾個。最後把廚房要用的先撿出來，擺在一邊。用不上的，重新塞回紙箱，推到牆角。
屋子裡安靜得發空。
她起身，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水是剛燒的，還燙，她小口小口地吹著喝。手機放在旁邊，屏幕黑著。她拿起來看，沒多少消息。方店長發了兩條，問她搬家順不順利。唐晶也發了條，說“新家怎麼樣，別太累”。
她一個個回：“挺好的。”
回完，又補了一句：“先睡了。”
其實她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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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電腦，坐下來。
線上商城還有十幾個訂單沒處理。有幾個是昨晚下的，她得確認地址、核對尺碼、明天去店裡發貨。她一條條看，手指在鍵盤上敲。夜深了，鍵盤的聲音格外響，像在空屋子裡打更。
有一個訂單，備注寫得很長：“君姐，我是你群裡的。本來想買來麵試穿，結果工作黃了。衣服先別發了，我問問能不能退。”
羅子君看著這條備注，指尖停了。
她沒急著點退款，先給客人回了一條消息：“麵試的事，別急。好飯不怕晚。衣服我先不寄，等你想好了跟我說。”
消息發過去，對方很快回了：“謝謝君姐。真的謝謝。”
羅子君看著這簡短的幾個字，鼻子突然有點發酸。
她不是沒見過難的人。上輩子她自己在泥裡打過滾，知道這種時候一句軟話有多重。所以現在，她願意對每個還在掙紮的人，多給一點耐心。
處理完訂單，已經十二點多了。
她合上電腦，揉了揉眼睛。腳邊那杯水已經涼透了。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水滑進胃裡，像一口咽下去的風。
羅子君關掉廚房的燈，輕手輕腳走到平兒房間門口。門沒關嚴。她推開一點，看見平兒睡得很沉，被子蓋到胸口，小肚子一起一伏。床頭的小夜燈亮著，照得他那張小臉又軟又白。
她看了一會兒，把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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