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羅子君的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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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睡著後，羅子君輕手輕腳從兒童房退出來，帶上了門。
她沒開客廳的燈。房子暗著，隻有廚房那盞小夜燈還亮著，發出一點幽幽的藍光。她站在客廳中央，借著那點光環顧了一圈。
陳俊生的拖鞋還擺在玄關，深藍色，鞋頭朝外。她走過去，把拖鞋拿起來，放進了鞋櫃最底層。
然後她回到臥室。
臥室還是原來的樣子。床單是上周剛換的，淺灰色，邊角還繡著兩隻交頸的白天鵝。那是她結婚時買的，用了很多年，洗得有些發舊了。陳俊生說過幾次要扔，她沒舍得。
現在沒人跟她爭了。
羅子君掀開被子躺進去，把身體擺得端端正正。燈關了。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塊模糊的光斑。
她閉上眼睛。
十分鐘後，她又睜開了。
睡不著。
腦子裡很亂，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爬。白天裡那些被她壓下去的東西，到了夜裡全翻出來了。
她想起上午在民政局，陳俊生簽字時手抖的樣子。
想起他在後麵喊她“子君”，聲音又啞又慌。
想起平兒趴在她懷裡哭，問“我是不是沒有爸爸了”。
想起上輩子那個雨天，她抱著平兒從出租屋出來，連把傘都沒有。平兒發燒到39度，她站在路邊攔不到車，最後是一個好心的外賣小哥送他們去的醫院。那天晚上她在醫院走廊坐了一夜，平兒退燒後，她一個人躲進衛生間，咬著手背哭。
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有那樣的夜晚了。
可今晚，她還是睡不著。
羅子君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陳俊生枕過的那個枕頭裡。
枕頭上已經沒有他的味道了。隻有洗滌劑殘存的一點香氣，淡得若有若無。
她忽然坐起來，打開床頭燈。
燈光刺得她眼睛發酸。她伸手從床頭櫃最下麵翻出一個鐵盒子。盒子是平兒三歲時幼兒園發的手工盒，貼滿了小花和亮片。她一直留著，裝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盒子裡有幾張舊照片，一張陳俊生給她寫過的便簽，上麵寫著“晚上不用等我，你早點睡”，還有一對生鏽的銀戒指。那是他們剛結婚時買的，幾十塊錢，陳俊生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她戴了三年，後來陳俊生給她換了鑽戒，這對就收起來了。
羅子君把戒指拿起來，放在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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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
輕得像他們後來那些年的感情。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等回過神來，天已經蒙蒙亮了。窗簾縫裡漏進一線灰白的光。
羅子君把東西收好，蓋回蓋子，塞進床頭櫃最底層。
她起來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眼睛又紅又腫，像哭過。可她自己知道，這一夜她沒掉一滴眼淚。
她隻是失眠了。
心口堵得慌，像壓著一塊濕透的棉被，喘不上氣，又喊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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