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壽終正寢（地府報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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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七十歲這年，是在一個陽光很好的下午走的。
壽終正寢，無病無痛。
走的時候，七十二歲的許懷瑾就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眼淚淌了滿臉，嘴裡還在犟：“數據上看，你還能再堅持……”
“許懷瑾，”望月打斷他，聲音還穩，“數據是你寫的，命是天的。”
老頭哭得像個孩子：“你再等等，我查的論文說……”
“論文管不到神仙。”望月笑了笑，抬起另一隻手，替他擦了擦眼淚，“聽好了。湯在砂鍋裡，排骨我燉了一上午。滿滿下周帶孩子來看你，你不許哭喪著臉。大黃前年走的，你別再念叨了，它在下麵好著呢。它走的時候我托了係統，給它安排了投胎，下輩子是個好人家的孩子，聰明，頓頓有肉。”
“還有，”她頓了頓，看著這個陪了她四十二年的男人，“我死了以後，你不許太想我。”
“那不可能。”
“那就，”望月閉上眼，聲音一點點輕下去，“想我一點點。”
“想一點點，然後，好好吃飯。”
床頭的監護儀拉成一條直線的時候，許懷瑾握著她的手，安安靜靜地坐了半個鐘頭。
然後這個七十多歲的老頭，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像四十二年前那個洞房夜一樣，輕聲說：“月寶，慢點走，我隨後就到。”
望月再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座橋上。
橋是新的，裝了叫號屏。
“請A0132號鬼魂，前往三號窗口辦理投胎手續……”
望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號碼牌：A0132。
“……”
好家夥，死了還得排隊叫號。
橋那頭，孟婆還是老樣子，隻不過盛湯的勺換成了帶刻度的量杯，鍋邊貼著一張A4紙：《孟婆湯標準操作手冊（第二版）》，底下還有一行小字：甜度可選，三分糖/五分糖/全糖，特殊需求請掃碼填寫。
望月捧著碗湯，愣了半天，問孟婆：“我多久沒來了？”
孟婆瞥她一眼：“快穿線上一提你，誰不知道啊。五十年了吧？地府早不是從前那個地府嘍。”
“變化怎麼這麼大？”
“喏，”孟婆朝橋那頭努努嘴，“拜他所賜。”
望月順著看過去。
橋頭，一個穿格子衫的年輕男鬼，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正對著一群鬼差訓話：“說了多少遍！生死簿係統每晚十二點自動備份！誰再手動刪庫，我讓他去十八層地獄修服務器！還有，打卡機不是我讓你們打的，是閻君要的，有意見找他，別找我……我生前就是猝死的，死後還要管你們打卡，我圖什麼啊我！”
望月看得目瞪口呆。
係統在她身邊“叮”了一聲——不，現在它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簡單的任務麵板了，它變成了一個會彈通知的小光屏：
【歡迎回來，望月。這位是地府快穿局技術總監，王工，生前某大廠程序員，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後猝死，來地府報到那天，跟閻君聊了三個時辰，把快穿局說服了，全部信息化改造。你的“我”，就是他寫的。以前的任務者，用的都是一塊傻麵板。】
望月喃喃：“怪不得……我就說，任務麵板怎麼突然會貧嘴了。”
【他寫的初始設定是“活潑助手”。】係統頓了頓，【後來迭代了七版，才變成現在這麼貧的。】
接任山神之位的儀式，辦得很簡單。
閻君——一個白胡子老鬼，據說掌管地府八百年，見了望月，第一句話是：
“可算回來了。望月山那攤子，你可以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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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眼眶一熱，終於轉正了。
授印，封神，一套流程走完，閻君屏退左右，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塞給她。
“這是什麼？”
“忘情丹的解藥。”閻君捋著胡子，“按規矩，快穿者每完成一個世界，飲忘情丹一枚，前塵儘忘，無牽無掛，方能安心下一個任務。你喝了三回。”
望月的心猛地一沉。
三回。
三個世界，三段人生。
她抓著瓷瓶，忽然想不起來自己忘掉了什麼，忘情丹最狠的地方就在這兒：喝了它，你連“自己忘了什麼”都忘了。
“為什麼給我解藥？”
“規矩是死的。”閻君擺擺手，背著手往外走，“人是活的。地府欠你三段記憶，今日一並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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