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吊著驢的胡蘿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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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周結束的那天，程硯北從最後一門考場上出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他回到公寓，洗了個澡，往床上一倒，一覺睡到了天黑。
醒來的時候客廳裡有動靜。
他穿上拖鞋走出去，看見謝雲深剛推門進來，手裡拎著車鑰匙，襯衫領口鬆著，像是剛從外麵回來。
謝雲深看見他在家，挑了下眉，問道：“期末周什麼時候結束？”
“今天剛剛結束，怎麼了？”程硯北靠在門框上，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
謝雲深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笑了一下：“那你明天有空嗎？”
程硯北揉著眼睛看他：“暑假剛開始，我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謝雲深又笑了一下，那個笑讓程硯北覺得不太對勁。
第二天吃完早餐，謝雲深從房間裡出來，已經換好了西裝，手裡拿著車鑰匙。
他看了程硯北一眼，語氣很隨意：“換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程硯北坐在沙發上愣了兩秒：“去哪？”
“給我當司機。”
從那以後，程硯北就成了謝雲深的專屬司機。
他暢想的美好假期，睡到自然醒、打打遊戲、偶爾去公司看看，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謝雲深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華銳銀行B市分行的業務鋪開了，他到處談合作、跑項目，周末都不消停。
有時候是去市郊的開發區，有時候是去周邊的縣級市，一去就是大半天。
程硯北開著車，謝雲深坐在副駕，要麼在打電話，要麼在看文件，要麼閉著眼不知道睡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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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那邊他也沒完全撒手。偶爾去一趟，開個會討論一下近期的項目進展，其餘時間都是遠程處理事務。
好在有陳渡和許寧在，公司運轉得還算順當，不需要他天天盯著。
七月初的B市熱得不像話，柏油路麵被曬得發軟，車裡的空調開到最低也壓不住從車窗縫裡鑽進來的熱浪。
程硯北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去夠副駕前麵的水杯。
他喝了一口，偏頭看了一眼謝雲深。謝雲深靠在座椅上，文件攤在膝蓋上，眼睛閉著，呼吸很輕。
他眼下的青色比前幾天更深了，像是很多天沒睡好。
程硯北把視線收回來，繼續看路。
有一次他從市郊開發區回來，天已經暗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程硯北把車停在一個紅燈前，偏頭問謝雲深：“你為什麼不找個司機？”
謝雲深坐在副駕上，閉著眼，揉了揉眉心。
他睜開眼的時候，目光有些散，像是從什麼很遠的地方被拽回來。“信不過。”
“信不過什麼？”
“信不過別人。”謝雲深看著車窗外的街景。
紅燈變了綠燈，程硯北發動車子，緩緩彙入車流。
謝雲深的目光落在某一棟樓的邊緣，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東西。“我這人疑心病重，總覺得有人要害我。”
程硯北無語地瞥了他一眼：“那你就信得過我了？”
謝雲深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好幾秒，沉默到程硯北以為他不打算接了。然後他偏過頭來，看了程硯北一眼。
那個眼神很淡，很平，可程硯北說不清楚為什麼，隻覺得那一瞬間謝雲深像被什麼抽走了平時那層嬉皮笑臉的殼，露出底下很薄的一層東西。
“嗯。”謝雲深說。
程硯北本來準備了一肚子吐槽，被這一聲“嗯”堵了回去。
他看著謝雲深轉回去靠回座椅上閉起了眼，忽然覺得謝雲深不太對勁。
以前謝雲深不是這樣的，以前謝雲深什麼事都嬉皮笑臉，天塌下來也是一副“沒事我來搞定”的樣子。
可這段時間他身上像壓了什麼東西，沉沉的，偶爾冒出來一句話，讓人接不住。
“謝雲深。”程硯北叫他。
謝雲深沒應聲，像是睡著了。
程硯北沒再追問，他認識謝雲深太久了，知道這個人看著什麼都不在乎，其實什麼事都往心裡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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