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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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了，程硯行沒有回來過。
程家上上下下好像也達成了某種默契，沒有人問，沒有人提，就好像程硯行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程硯北也從來沒在任何人麵前提起過那天的事。
可那個畫麵一直在，在他最不該想起它的時候，像一隻蟄伏多年的蟲，從記憶最深處爬出來，咬他一口。
父親落下的戒尺，大哥染血的脊背，還有他最後那個空落落的、像被人從身體裡挖走了什麼的眼神。
隻不過從前的他沒有喜歡的人，不懂情愛，不明白那代表著什麼。
而現在，他懂了。
誰要是想把宋遲從他身邊奪走，他也會拚上這條命，拚上一切。
誰也不能搶走宋遲，宋遲是他的。
他睜開眼，車窗外的光重新落進他的眼睛裡，像碎掉的冰。
他忽然笑了一下，要是讓那個男人知道，他的兩個兒子都喜歡男人，那一定很有趣。
謝雲深已經靠在一旁睡著了，呼吸平穩而輕。
程硯北沒有叫醒他，他偏過頭，繼續看著窗外。
城市的邊緣正在後退，樓群變得稀疏，遠處的江麵像一條黑色的綢帶，在夜色裡時隱時現。
他絕不會讓自己變成第二個程硯行。
程硯行無法擺脫程家，無法違抗父親，是因為他隸屬軍方，一紙調令便能讓他離開。
他穿著軍裝，就得服從命令，他站在體製裡，就沒有退路。
可程硯北不同。
程家的勢力在A市，在政界，父親的人脈，爺爺的部下，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全都在A市。
而B市，是他們手伸不到的地方，他不在體製內，不在軍方係統裡。
他轉了專業，開了公司，父親和爺爺至今都不知道，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會在B市商界走出一條路，一條不靠程家、不靠那個男人、隻屬於他自己的路。
等到他站得足夠穩，等到他手裡的籌碼足夠多，誰也不能阻攔他和宋遲在一起。
父親不能，爺爺不能，整個程家都不能。
程硯北的眼神堅定，車窗外掠過的燈火映在他眼底，像一簇極小的、不肯滅的火苗。
車開到樓下，程硯北先下車，謝雲深讓代駕把車停好，才跟著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屋裡很暗，隻有玄關一盞小燈亮著，像一隻沒睡醒的眼睛。
謝雲深從冰箱裡翻出冰袋，用毛巾裹了，遞給他。
“敷著。”謝雲深說，“不然明天沒法見人。”
程硯北接過來，按在左臉上，冰涼的觸感讓灼痛緩解了不少。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仰著頭，冰袋遮住了半邊臉。
謝雲深靠在對麵的沙發上，看著他，沒說話。
客廳裡很靜，冰箱在角落裡發出極低的運轉聲，像夜蟲在啃食什麼，冰袋裡的冰慢慢化開，有細密的水珠從毛巾外麵滲出來，順著程硯北的手腕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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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著眼，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回放著今晚的畫麵。
宋遲進門的那個瞬間，宋遲掃過來的那一眼，宋遲說“謝雲深的人”時冷淡的語氣，宋遲在洗手間裡發紅的耳尖，宋遲說“滾”時顫抖的聲音，宋遲的嘴唇，宋遲咬下來的那一口，宋遲的巴掌……
程硯北的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宋遲打他，至少說明他對宋遲而言是不一樣的。
宋遲那樣高傲的人，在外向來維持著那副優雅從容的姿態，誰見了都得尊稱一聲宋總，誰都不敢多靠近半步。
可就是那樣一個人，在他麵前動手了，失了分寸，丟了體麵，被他逼得用了最原始的方式回應。
那一巴掌是宋遲親手給的，帶著宋遲的怒意，宋遲的慌亂，還有宋遲自己都未必察覺的、藏不住的失控。
隻有他能讓宋遲失控，程硯北開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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