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明日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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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城的三十二教坊。
這裡是整個天啟城最熱鬨的地界，白日裡絲竹不斷，夜裡燈火通明，歌姬舞姬的裙擺能把整條街都掃得乾乾淨淨。
教坊最高處的亭子，卻永遠安安靜靜的。
月落坐在窗邊，手裡端著盞茶，茶早已經涼了，她沒喝。
窗外的桃花開得正盛，風把花瓣吹進來，落在她麵前的案幾上，她也沒去拂。
她已經數不清自己被困在天啟城到底有多久了，好像自從那個人死了之後，她就徹底失去了自由。
因為和那個人還有一個承諾。
她一直還盼著， 念著。
總覺得他還沒有死，總覺得，自己可以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自己的年歲越來越大，她慢慢的等的都有些絕望了。
當年被太安帝看中，自己拒絕進入皇宮為妃，便被束縛在這裡，一輩子都不能離開。
以前她覺得，隻要他還活著，自己就有希望。
可那西楚一戰，洇滅了她所有的希望……與期盼。
直到有一日她碰上了衛熙，一個和她同病相憐的女人。
從她的口中得到那個人可能還活著的消息，她又燃起了希望，可這一日一日漫無邊際的等下去，她，也會累。
衛熙想扶持蕭雪珩當女皇，一開始她覺得很荒謬，畢竟自古以來從沒有女子可以當皇帝，可衛熙說她碰到了一個地方，那個地方，便有女子當首領。
所以她想幫幫她，就當給自己打發打發時間。
聽她的勸說，收蕭雪珩成為自己的徒弟，不得不說她眼光很好，那個姑娘很願意吃苦，也很努力的增強自己。
忽然，天邊劃過一道極細的白影，快得像根針，直直紮進窗來。
月落眼皮一抬，手已經伸了出去。
那隻白鴿穩穩落在她手背上，爪子上綁著一小截細管。
鴿子的羽毛白得像琉璃，眼睛是赤紅色的，在日光下亮得嚇人。
月落認出來了，這是玲瓏城特有的傳訊鴿，是衛熙用自己的血養出來的，可以瞬移千裡，而且在別處是見不著的。
她解開細管，把裡麵的紙條抽出來，展開看了一眼。
上麵就四個字：明日有雪。
月落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息，然後把紙條湊到燭火上。
火苗舔著紙角，紙卷起來，變黑，最後化成一小撮灰，落在案幾上。
她把手裡的白鴿往窗外一送，那鳥撲棱著翅膀，轉眼就沒了影。
紙條上的內容。
雪指蕭雪珩，明日有雪，就是告訴她，計劃要動了。
月落不知道北邊出了什麼事，為什麼突然提前，但她知道一件事。
終於可以反擊了。
從她收蕭雪珩當自己的徒弟那天起，她就在等這一天。
在這個地方，她住了快二三十年，教坊裡的姑娘她送走了一茬又一茬，有人從良嫁了人，有人去了玲瓏城安了家，還有人沒能熬過去，死在了某個不知名的夜裡。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給那些姑娘收過屍，也替她們合過眼。
天啟城的夜裡，她見過太多不該見的東西。
如今終於等到這四個字，她反倒沒什麼特別的反應，隻是把涼了的茶倒在窗台的青苔上，然後叫了侍女進來。
“去宮裡，找六公主。讓她儘快過來，就說教坊新排了曲子，請她來聽聽。”
侍女應聲去了。
月落站起身，走到裡間的櫃子前，打開暗格，從裡麵取出一隻木匣。
匣子裡是這些年攢下的東西。
有賬冊，有名單，有各府裡的陰私把柄，還有幾封和北邊往來的密信。
她把匣子放在桌上，又坐回去，重新給自己倒了盞熱茶。
這一次她喝了。
兩個時辰後，樓梯口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月落沒回頭，隻聽著那腳步越來越近，最後在門口停住。
一個藍衣女子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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