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為母愛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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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阿娘……”
那聲音仿佛是從喉頭硬生生剮出來的，又細又散，帶著不由自主的戰栗。
“都是雲兒的錯，是雲兒害了阿娘……雲兒不該撲上去的，雲兒太笨了，什麼也做不了……”
他把臉死死抵在衛熙的胸口，肩背一陣陣劇烈地抽動，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洇濕了她襟口的衣料。
“爹爹進宮前交代過，要雲兒護著阿娘，雲兒答應了的……明明答應了的……”
聲音悶在她懷裡，斷斷續續，像隻受了重創的小獸在窩裡發出的嗚咽。
“可雲兒不會武功，連劍都提不動……方才在府裡，瞧見那老太監朝阿娘背後下手，雲兒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想擋在前頭……真的隻想擋一下……”
他猛地仰起臉，淚眼朦朧地看著衛熙。
那張小臉臟兮兮的，全是灰土血汙，嘴唇抖得不像話。
“可雲兒擋不住，什麼都擋不住……阿娘是為推開雲兒才挨了那一掌，阿娘吐血都是因我……阿娘，你打我吧，罵我也行，別不說話……阿娘……”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去擦衛熙嘴角的血。
那手瘦小得可憐，手背被砂石磨得稀爛，指尖全是泥垢。
擦一下，血又湧出來；再擦一下，越擦越多，怎麼也抹不淨。
眼淚掉得更凶，砸在自己手背上。
“擦不掉……擦不乾淨……阿娘，別流了，雲兒怕……血都流乾了，雲兒怎麼辦……雲兒以後一定好好習武，再也不偷懶，再也不惹阿娘生氣……阿娘別丟下雲兒，爹爹已經不在了，阿娘也不能不要雲兒……雲兒以後聽話，什麼都聽，讓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讓做的一件都不碰……”
他語無倫次，哭得幾乎岔氣，聲音嘶啞急促，恨不得把這輩子的所有的承諾全在今晚傾倒出來。
“雲兒以後天不亮就起來練功，吃再多苦也不怕……等雲兒長大了，有了本事，就把欺負過阿娘的人一個個都殺了……那老太監，那皇子，還有宮裡那位……雲兒一個都不放過，一定……”
“雲兒。”
衛熙輕喚了一聲。
聲音極輕，像從極遠的地方飄來的一片絨羽，落在葉雲頭頂。
葉雲像被按了開關，猛地僵住，淚水還在無聲地淌。
衛熙抬起一隻手，顫得厲害，像是耗儘了最後幾分氣力。
指尖觸到葉雲臉頰，冰涼的指腹貼上他滾燙的皮膚，順著眉骨緩緩下移，拂過紅腫的眼皮，拂過濕漉漉的睫毛，最後停在被淚水浸得發皺的臉蛋上。
動作很慢，慢得像是要把這張臉的每一寸輪廓都刻進心裡。
“阿娘不怪你。”
她凝視著葉雲，眼底沒有半分責備，隻有一層薄薄的水光，映著月色，透著溫柔又破碎的亮意。
“阿娘……從來都沒怪過你。”
“可是……”
葉雲剛開口，衛熙的手微微用力，拭去了些許淚痕。
“沒有可是。”她打斷他，嗓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存，“雲兒想護著阿娘，阿娘心裡是歡喜的。阿娘從未見過像雲兒這般勇敢的孩子，敢拿身子去擋那一掌，這份心意，比天底下什麼武功都貴重。阿娘接那一掌時就在想，我的雲兒長大了，曉得疼人了。”
葉雲愣愣望著她，淚仍流，身子卻不抖了。
他吸了吸鼻子，淚水順著鼻梁淌進嘴角，鹹澀得他皺了眉。
“可……阿娘傷得這麼重……”
“傷總會好的。”
衛熙的手滑到他後腦，將他的頭輕輕按回肩窩裡，“阿娘是大人，受點傷不打緊。隻要雲兒好好的，阿娘受再多傷也不覺疼。你摸摸阿娘這兒。”
她牽起葉雲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隔著衣料與血汙，葉雲掌心觸到一下下微弱卻沉穩的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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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的心還在跳，隻要還在跳，阿娘就不會離開雲兒。”
葉雲把臉埋進她頸窩，悶聲道：
“阿娘說話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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