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樁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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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有一樁交易，想與劍仙談一談。”
雨生魔撐著那把紫傘，聽罷，臉上波瀾不驚。
既無好奇，亦無厭煩，唯有那雙狹長的眼眸在衛熙麵龐上稍作停留，隨即緩緩地、仿佛終於生出些許興致般，從鼻腔中輕哼一聲。
“哦？”
這聲“哦”尾音微揚，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就像是一個看儘了世間百態的人，忽地瞧見了一件勉強值得多瞧一眼的小玩意兒。
“你一個將死之人，周身經脈儘斷，絕活不過今日，”雨生魔的目光掃過她嘴角那道不斷滲出的血痕，“有什麼資格與本尊談交易？”
話鋒冷冽，宛若出鞘之劍。
衛熙聞言，非但未惱，心底反倒暗暗鬆了口氣。
對方既未轉身離去，反問此句，便說明這買賣還有商量的餘地。
她，便還有機會！
葉雲與她才有活路可走。
她所懼並非對方態度冷淡，而是對方根本不屑一顧，那樣才是真的毫無希望。
“正因妾身是將死之人，一個母親為了孩兒，可以付出一切代價，甚至是一些看似珍貴的死物。”
衛熙背倚老樹，懷中緊摟著葉雲，聲氣雖虛，卻不失從容。
“也因為孩子，妾身才更要談成這場交易。況且，劍仙若聽完覺得不劃算，大可轉身便走，妾身一個連站都起不來的人，難道還能攔得住南訣劍仙？”
雨生魔眉梢微挑。
這一次，那冷淡的眼眸終是浮起了一絲細微的興味，好似冰麵裂開了一道極細微的紋路。
“你這小女子嘴皮子倒是利索。”他撐傘向前邁了兩步，靴底踩在枯葉之上，發出細碎沙沙聲，“說吧。你欲求何物？又或者，你想讓本尊為你做何事？”
衛熙未立刻作答。
她垂眸，神色複雜地望向懷中的葉雲。
葉雲正仰麵望著她，那雙尚掛著淚痕的眼裡滿是無措與不安。
彼時的葉雲還不知道眼前這位神秘人將會是他以後的師父，更不知道，從今日起，他將會和自己的母親分隔九年。
他不解母親為何要與這看著便非善類的陌生男子多費口舌，但他隱約覺察到了什麼，攥著衛熙衣襟的小手收得更緊了。
“阿娘……”
他怯生生地喚了一聲。
衛熙低眼看去，那隻沾滿血汙的手輕輕覆上他的後腦，指腹在他柔軟發絲間緩緩摩挲。
她未對葉雲多言，隻給了他一個極淡極淺的笑。
那笑意裡藏著太多葉雲讀不懂的東西，可小家夥的鼻子仍是一酸。
葉雲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衛熙重新抬首，直視雨生魔，沒有絲毫畏懼。
“妾身乃是北離前柱國大將軍葉羽之妻，不過這個身份現在也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了。”
衛熙的臉上帶著不知對誰的嘲諷。
“世人皆知南訣劍仙劍道無雙，”她語聲平緩，字字斟酌，“卻也知曉，劍仙所修功法有一處缺憾。此缺憾令劍仙容貌身形發生不可逆之變，更致命者，乃是令劍仙時刻麵臨入魔之危。”
雨生魔撐傘的手指微微一緊。
傘沿壓下半分，將上半張臉重又隱入陰影，隻露出一截緊繃的下頜線。
他沉默了三息的時間。
就在這三息間，空氣中似有無形壓迫感在蔓延，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蠢蠢欲動，隨時可能破殼吞噬一切。
“你倒知道得不少。”
他聲調低了幾分，裹著一層薄薄寒意，如初冬之霜，冷的令人發指。
“妾身不僅知曉這些，”衛熙未被這寒意逼退，“妾身還知曉，該如何破解閣下的死局。”
雨生魔傘沿猛地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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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間，初升的太陽毫無遮蔽地灑在他麵上，將整張麵孔暴露於微冷的陽光之中。
他眼中精光微盛，似有火苗被點燃，可神情依舊克製冷淡，唯嘴角那抹弧度壓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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