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照相館底下居然連著一整條廢棄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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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芯燒到儘處，火頭縮成豆大的一點，照著紫檀匣的銅扣，也照著念祁按在匣蓋上的手。
院外傳來四更梆子，陳皮還在門邊，沒有要走的意思。
念祁隔著窗紙看了片刻，抬手滅了燈。
天亮後，小翠端來的紅棗粥放涼了一回，米粒沉在碗底，表麵結出一層薄薄的米皮。
念祁沒胃口，隻喝了半盞溫水，把碗推到桌角。“去請李探長，就說明日母親下葬，那六具女屍不能再放著咱們府中。”
小翠看了看他的臉色，想勸一句，念祁已經把昨夜帶回來的取相木牌和一張手繪地形圖壓在桌上。
“讓他帶周仵作，再帶兩個嘴嚴的人，便衣過來，別驚動任何人。”
小翠應聲出去，門簾落下時帶起一陣藥味。
白掌櫃留下的藥還溫在炭爐上，念祁端起來喝完，苦味壓在舌根，半晌沒有散。
陳皮從廊柱後走出來，衣裳已經換過，後腰的九爪鉤卻仍纏著昨夜那三層舊布。
他往粥碗上掃了一眼，把一隻油紙包放到念祁麵前。
油紙裡是兩個包子，還帶著蒸籠裡的熱氣。“吃一個，白菜素餡的。”
念祁一小口一小口的咬下，慢慢咽了，剩下一個重新包好揣進袖中。
陳皮盯著他把紙口壓實，才轉身往外走。
“李探長到了。”
李探長從側門進來，身後跟著周仵作和兩名便衣警員。
念祁將手繪地形圖推過去，指尖點在照相館後巷那道牆上。
“相館確實有問題，暗門在三排木箱後，往下二十二級，石室裡有三張石台，東牆釘著水脈圖。”
李探長抬眼看他，目光在他眼下的青色停了片刻。“你進去過？”
“嗯，去過二次。”
“紅家少爺，你真得有紅爺當年的風範。”
念祁擺了一下手，“李探長過獎了，沒有師兄幫助，我一個怎麼敢去。”
陳皮靠在簷下，拇指摩著鉤柄，連眼皮都沒抬。
李探長把圖折起來收入懷中，也沒再問。
一行人分作兩路，兩名警員先從照相館前門進去，以查驗失蹤婦人舊相為名拖住張掌櫃。
念祁領著其餘人繞進後巷，陳皮走在最後，經過巷口時順手將木門扣死。
暗門後的氣味比昨夜更重，屍藥的腐甜混著濕石灰，貼在喉管裡，咽也咽不下去。
周仵作才下到第十級，便取出浸過藥的棉布掩住口鼻。“這方子裡有砒霜、明礬，還有一味南洋來的樟腦油，尋常藥鋪配不齊。”
石室裡的東西無人動過，馬燈先照到了昨夜留在石台邊緣的一點新灰。
念祁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領著李探長去看西牆藥架。
七隻玻璃瓶依次登記，瓶塞用蠟重新封好，每隻瓶底都壓著東洋藥號。
水脈圖從鐵釘上完整取下時，紙背又露出兩行小字。
周仵作不識東洋文，隻認得最下方那串數字。
民國二十二年起，記到民國二十六年二月，共四年零一個月。
李探長把紙展平，指腹沿著那幾條紅墨水線走了一遍。“這不是臨時挖出來藏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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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祁把水脈圖四角壓好，聲音不高。“照相館也不是臨時開的。”
周仵作正在刮取石台凹槽裡的殘漬，薄刀刮到第三回，刀尖帶出一小片發黑的血垢。
他將血垢放進白瓷碟，加了兩滴藥液，褐色很快轉作暗紅。“血裡混過防腐藥，手法和紅府那六具屍體一樣。”
李探長合上證物冊，轉頭看向兩名警員。“封照相館，張掌櫃、王三一並通緝，這裡按重大命案現場記。”
話落下後，石室裡靜了片刻。
陳皮站在石門邊，油燈舉在肩側，目光卻落在北牆最下方那隻陶甕後頭。
那裡有一道半人高的黑縫，昨夜被水脈圖投下的陰影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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