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五十斤粗麵，北方人養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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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靴印在晨光裡乾了大半，邊緣的泥已經發白，踩出來的時辰不會太早，約摸是四更到五更之間。
念祁蹲下去看了一眼。
鞋底紋路和上回廊下那雙一模一樣，窄楦布底，前掌落腳偏內側，蓮花步的重心走法。
他沒伸手去碰，站起來把藥碗遞回給小翠。
“昨夜守院門的是誰？”
“阿福安排的周大，後半夜換了錢二，兩個人輪的。”
“問問他們，四更前後有沒有聽見廊下有動靜。”
小翠應了一聲端著碗走了，腳步踩過那雙靴印邊上時繞了一下，像是也注意到了什麼，但沒多嘴。
念祁回屋把門虛掩上，坐到桌邊。
紫檀匣在床底沒動過，銅扣上的位置和他推進去時絲毫不差。
匣子裡鎖著的東西越來越多了，堪穴圖上的朱砂圈、陣紋薄紙、青銅碎片、五歲底片、昨夜寫下的七星豎列。
還有“丫頭”兩個字後麵那行小字。
他把茶碗端起來又擱下，碗底磕在桌麵上沒發出聲響，因為手抬得不夠高。
阿福的腳步聲從巷口傳過來，隔著院牆就開始喊。
“大少爺！”
念祁起身拔門栓，阿福從月亮門那頭跑過來，褡褳歪在腰上，鞋麵乾的，褲腿也乾的，說明他沒走水路。
“北方人今早卯時又去了城北糧行。”
阿福站在廊下喘了兩口氣，從褡褳裡掏出一張寫滿字的紙條。
那是盯梢的劉大記的流水賬。
念祁展開來看。
三月十二，卯時三刻，北方人入城北糧行，購粗麵三十斤、鹽巴兩包。
三月十三，卯時二刻，同行，購糙米二十斤、鹹菜一壇、黃豆五斤。
三月十四，也就是今早，卯時不到就進了糧行，購粗麵二十斤、菜籽油兩壺、鹹蛋一筐。
念祁的食指沿著紙條上的數字劃過去，指腹在“粗麵”兩個字上停了一下。
三天，五十斤粗麵加二十斤糙米。
黃豆五斤，鹹菜一壇，菜籽油兩壺，鹹蛋一筐。
他把紙條翻過來，背麵空白，拿起桌上的炭筆在紙角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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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年男人一天消耗糧食約一斤半到兩斤，算上做飯的損耗往寬裡估。
七十斤糧，夠四五個人吃上小半個月。
買油買蛋買鹹菜，不是打尖過路的吃法，是搭了灶開了夥、紮下來過日子的吃法。
念祁把炭筆擱回桌沿。
“他買完東西往哪兒搬？”
“劉大跟到城南渡口就跟丟了，每回都是一樣的路子，過了蘆葦蕩邊上那條土堤就沒影了。”
“人手夠不夠？”
“渡口那邊隻有劉大一個，我怕人多打草驚蛇，沒敢加。”
念祁點了下頭。
“不加人，繼續盯著。劉大人不錯，讓賬房多給些賞。再給他配個跑腿的。有消息及時報告。”
他頓了一下，把紙條折成四折收進袖裡。
“記住不許靠近，更不許跟過蘆葦蕩。”
阿福走了之後，院子裡安靜了一小會兒。
念祁端著涼透的茶碗坐在窗邊，把北方人三天的采購清單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四五個人。
不是剛到長沙的流竄散客，是提前安了窩的長線據點。
而那條蘆葦蕩後頭，連著的就是上回王三走的第三條小汊，小汊儘頭是日租界的標界樁。
他把冷茶喝了一口。
苦。
白掌櫃加了倍的鹿茸蓋不住底下那股澀味，舌根被壓得發麻。
院門外頭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石頭砸磚麵的聲音，鈍鈍的，從東牆根那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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