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染坊驚變，浙南汪氏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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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三刻，鼓樓東巷。
染坊後門，蹲著一個人。
念祁的身形在牆頭陰影裡一頓。
牆頭上嵌著的碎瓷片，被人清過了。
斷茬朝下，邊沿的泥還是濕的，不到半個時辰的新茬。
他壓低身形，視線鎖住牆下那道背影。
深色短打，腰間一樣東西反著寒光。
九爪鉤。
右手按在門鎖上，左手握著鉤柄最細的彎鉤，拿鉤尖往鎖芯裡探，動作極慢，鉤尖碰銅芯的聲音偶爾漏出來，細得像蟲子啃木頭。
念祁從牆頭翻下來，腳落地沒出聲，往那個方向走了三步，停住。
雲縫漏出一線月光，正好落在那人後頸上，頸側青筋繃得發白。
“師兄。”
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地皮送過去。
陳皮的手背一僵，鉤尖卡在鎖芯裡，整個背脊繃直了。
他沒回頭。
“你怎麼來了。”
嗓音比念祁還低，牙縫裡擠出來的。
念祁沒回答，徑直蹲到他旁邊，膝蓋幾乎貼上對方小腿。
他從袖中摸出一根細鐵絲，遞過去。
“這個更快。”
陳皮的臉偏過來，眼角餘光掃了一下鐵絲，落在念祁手上。
月光底下那幾根手指白得發青，指節上還帶著前幾日的舊傷。
陳皮沒接。
他收回鉤子，讓開了半個身位，沒吭聲。
念祁將鐵絲探進鎖眼，手腕轉了兩圈半，哢的一聲，鎖開了。
念祁摘下鎖，掌心按上門板，推開一條縫。
石灰、藥水、鐵鏽，三股味道裹成一團熱浪，撲麵灌進來。
血腥味被藥水裹著，甜得發齁，直衝後腦。
陳皮一步上前，整個人擋在念祁身前。
念祁從袖中扯出兩塊灑了硫磺粉的濕布，一塊遞過去，自己捂住口鼻。
陳皮接過，單手紮緊。
門被徹底推開。
一條窄長的甬道，牆龕裡隻剩一盞油燈，火苗壓得快要滅了。
腳下的地磚是濕的，黏，抬腳的時候能帶起一絲東西來。
磚縫裡一道暗褐色的拖痕，一直伸到甬道深處。
陳皮走在前頭，每一步都用鉤柄輕點地麵。
下墓的習慣，探路。
念祁跟在他身後，右眼不受控地發熱，一抹淡金浮起來，他咬著牙壓回去。
不能用，得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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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儘頭，一扇厚木門。
門縫裡漏出昏黃的光，還有一陣聲音。
咕嚕……咕嚕……
像是誰在熬一鍋東西。
陳皮貼著門聽了幾息，回頭比了個口型。
沒人。
他鉤尖一挑，木栓滑開。
側身閃入，念祁緊隨其後。
進去的一瞬，念祁的胃往上頂了一下。
不是眼睛先受不了，是鼻子。
藥水的甜腐味在這間屋子裡濃得像膏，混著一股活物才有的、還帶體溫的腥氣，往鼻腔深處鑽。
他把湧到嗓子眼的酸水咽回去。
七口齊腰高的黑漆陶缸沿牆排開，缸口往外冒白氣。
第一、第三、第五口缸的蓋板被挪開，褐綠色的液體在裡頭翻。
念祁的瞳仁不受控地泛了一閃淡金。
就那一閃，夠了。
缸裡泡著的不是整人，是零件。
第一口缸裡，三顆心臟串在竹簽上，麻繩穿著，半沉半浮。
第五口缸，拳頭大小的幾團軟組織在熱藥水裡翻來翻去，跟煮豆腐似的。
他移開眼，看向東牆的解剖台。
台上躺著一個人。
念祁的視線從腳開始往上走，不敢先看臉。
灰布鞋，褲腿挽到膝蓋，小腿的皮膚泛著藥水泡出來的青色。
再往上，腹腔被整個剖開，皮肉用鐵鉤向兩側拉著，固定在台麵上，像一本翻開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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