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百年異客，金瞳鑰匙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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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停在他耳側，離著半寸，沒有落下去。
燈芯燒出一聲輕響。
紅念祁沒躲。他聞見那隻手上的味道，藥味，血鏽味，還有四條街的夜露氣。
“白掌櫃說，你腿上的線，七天不能沾地。”他說。
“今天第七天。”
陳皮收回手，從門邊進來。左腿是直的，右腿每落一步，鞋底就在青磚上多印一個濕點。左臂的石膏蹭過門框，木頭刮牆一樣響。
醫務室到紅宅，隔著四條街。他沒叫車，也沒驚動崗哨。
紅念祁站在妝台前，沒攔，也沒讓。桌上抽屜沒推嚴，露出半頁默稿的紙角。銅鏡的蓋子合著，銅麵邊沿那一圈手溫還沒散儘。
陳皮走到桌前，先看的是紙角。
他沒用左手去翻，隻用一隻眼睛盯住那半張焦紙，盯了半盞茶的工夫，久到燈芯又爆了一朵花。
“廢船塢那晚，汪先生的話，我在水裡聽全了。”他說，“長生鑰匙。活取雙眼。煉入陣心。”
紅念祁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剛才我繞去白掌櫃的藥鋪，問了一件事。”陳皮的聲音不高，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我問，人的瞳孔，會不會發光。他說行醫三十二年，沒見過，醫書上也沒有。除非那雙眼睛，打根上就不是人的東西。”
他抬起眼。
“你的眼睛，到底是什麼。”
屋裡靜了。院牆外有打更的梆子，敲了兩下，走遠了。
紅念祁看著桌上那半張焦紙。紙上的字是田中的筆跡，燒掉一半，剩下的四個詞他都認得。昆侖，地門，七星逆轉。
他可以再編一個謊。說眼睛是娘胎裡帶的，說紅家祖上有西域的血。陳皮不會追問。這是他這些年練出來的本事，編一個經得起查的謊，比說真話容易十倍。
可謊要經得起查，就得先騙過眼前這個人。
這個人替他擋過鐵菱，掌心勒出過血槽，此刻腿上縫著十七針，站在他桌前，等他一句話。
“師兄，”他開口，喉嚨比想的乾，“你先坐下。”
“我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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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腿上有傷。”
“你說事。”
紅念祁把手從桌沿收回來，攏進袖子裡。
“五歲那年，我發高燒，燒了三天三夜。”他說，“請了三個郎中，都說熬不過第四天夜裡。二叔已經開始備棺材了。”
陳皮沒接話。這事紅宅的老人都記得，他也記得那年冬天，師父在佛堂跪了一夜。
“第四天夜裡，我醒了。”紅念祁說，“睜開眼，看見帳子頂上的纏枝蓮，我一個字不識，可我知道那叫纏枝蓮。我知道這屋的門朝南，井在西北角，知道長沙城外有湘江，江上的貨輪燒的是煤油。”
他停了停。
“一個五歲的孩子，不該知道這些。”
陳皮的下頜線繃緊了。
“燒退了以後，住在這副身子裡的，是另一個人。”紅念祁說，“那個人不是五歲。他活在一百年後。那時候沒有皇帝，沒有東洋兵，人打仗用的也不是刀。他在那邊，做的就是我現在做的這種事。官麵上有個衙門，專管活人管不了的邪祟，他就是那裡頭的人，全國不超過五個人能看的密檔，他看過。”
屋裡靜得能聽見燈油往下走的聲音。
“所以我認得礦壁上那行字，認得周先生的筆跡，五歲就開得了這雙眼。”
他轉過身，正對著陳皮。
“師兄，紅念祁這三個字，我擔了九年，擔得起。可這雙眼睛，是那個世界帶回來的東西。汪先生沒說錯，它確實是鑰匙。什麼門的鑰匙，今晚我算是想明白了。”
陳皮看著他，看了半盞茶的工夫。
“原先那個孩子呢。”他問。
紅念祁的指尖在袖子裡蜷了一下。
“不知道。”他說，“他燒糊塗睡過去，我醒過來。九年了，我沒找著他還在不在。”
陳皮盯著他，從鼻子裡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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