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封喉針現，念祁扣腕攔陳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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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念祁把七根手指按在桌麵上，從左手數到右手。
“佛爺您自己，二叔，師兄，解九爺，霍仙姑，黑背老六，齊鐵嘴。”他把手收回去，“七個人，三杆槍，四本賬。”
張啟山起身開了櫃子，取出九門這半年的議事記錄，一冊冊碼上桌。“今夜這間屋的話，出不了這道門。”他敲了敲桌角，“門外換我公館的親兵，茶飯一概不進。有紙條遞進來，先過火，再過我的眼。”
“要查，就查三件事。”念祁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尺，“上回議事，誰提前摸到了議題。照相館的案子定下之後，誰問得最緊。染坊走水那晚，誰頭一個到，又頭一個勸‘燒成這樣，不必再查’。”
陳皮靠牆站著，纏布的九爪鉤橫在臂彎裡。他沒坐。
“染坊那晚我來。”他說，“火起是戌時，解九爺的轎子到得比水車早。他在街口站了半炷香，一步沒往前挪。轉頭跟齊鐵嘴講，‘東西成了灰，人也救不回來，翻灰嗆人’。”
“嗆人兩個字，用得講究。”念祁接上，“翻灰嗆的是藥味。那會兒燒焦的樟腦油隔著兩條街都聞得見，他站得那麼遠，倒先替那場火分辨起來了。”
吳副官守在門邊，筆在本子上走得飛快。他跟了佛爺五年，頭一回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後生，把三樁舊事當算盤珠子撥，一撥一個響。
“第二件，議事。”念祁繼續，“城南照相館要攤牌，議題是議前一日，佛爺和我在電話裡定的。我進門那天，解九爺迎頭一句——‘聽說照相館的賬，要擺到桌麵上算了？’”
張啟山搭在記錄冊上的手停住。“電話走的是軍部的線。”
“接線要手藝。”吳副官低聲補了一句，“公館之外會這門手藝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第三件。”念祁的指尖在桌麵點了一下，“七隻底片盒在這府裡拆驗那日，解九爺來得巧，後腳跟進門。他拿起‘貪-1’那隻盒子，翻看了半盞茶。”
“盒上的日文，他認得幾個？”陳皮問。
“一個字沒提。”念祁抬眼，“他誇的是盒子。說樟木選得地道，火漆打得老派，像行家收東西的手法。後來鐵皮匣的事在九門傳開，他還專門遞過帖子，問底片上的女子可有認領的，說是幫著尋訪失散的眷屬，體貼得很周到。”
燈花爆了一下。
“還有一樣。”念祁把聲音放低，“他翻盒子的工夫，右手拇指上那枚玉扳指衝著我。內側有一道刻痕，淺。我當時隻當是商人盤了幾十年的老物件，沒多想。”
“刻的什麼。”張啟山問。
“看不全。可起筆那一豎的收勢，是個‘汪’字的上半截。”
屋裡靜下來。院外梆子敲過子時。
念祁垂著眼。年節裡解九爺往梨園送過桂花糖，兩盒子，念春搶著吃，他還登門道過謝。這會兒那點甜味在喉嚨裡返上來，涼得很。七個人裡挑鬼，挑中誰，九門就塌一角，他寧可自己數錯。
“解九爺的糖，我弟弟吃到今年開春。”他開口，語氣沒起伏，“賬是賬，糖是糖。”
陳皮從牆邊直起身。“現在去摘他的扳指？”
“摘不下來。”念祁搖頭，“肯給人看的扳指，不會刻字。要驗，隻有一條路——”
密室方向傳來一聲慘叫。
那聲響撞在石壁上，短，斷在半截。緊接著是重物砸地的悶響。
張啟山先動，軍刀出鞘半尺又推回去，撞開門。樓梯十三級，念祁是數著下去的。審訊室四盞燈還亮著，趙寶山從審訊椅上歪出來，繩子還捆在椅背上，喉管上插著一根針，細得像繡花針，針尾露在外頭。血順著椅麵往下淌，在地麵積了小小一灘。人沒氣了，眼睛還睜著。
門口兩個親兵撲通跪下，年長那個伸手就要拔綁腿裡的短刀。“佛爺！小的兩人守在這兒，換過一回崗，沒放一個人進去！小的該死——”
“刀收起來。”張啟山沒看他們，先探了探趙寶山鼻息，再抬手封門，“今夜誰出這棟樓，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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