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桂北瘴林，踏入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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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過後再沒人提過那個吻，客船順江漂了三天三夜。
船艙裡的藥味壓過了水腥，陳皮靠在門板上擦鉤子，手沒停過。
念祁坐在他對麵翻看舊賬冊，兩個人誰都沒往那半尺距離裡挪動分毫。
第四天頭上，烏篷船撞在生滿水鏽的枯木樁子上，桂北的岸到了。
碼頭上沒有活人，岸邊青黑色的淤泥裡陷著半截爛掉的烏篷骨架。
往裡走不到半裡地，天上漏下來的日頭就被遮得乾乾淨淨。
兩旁老樹生得奇形怪狀，樹乾上掛著厚厚的青苔，淌著發黃的黏水。
林子裡的霧是綠色的，沉沉壓在齊腰深的雜草上，吸進鼻子裡帶著股爛甜味。
黑背老六在枯樹樁上磕掉煙灰，從包袱裡掏出浸過雄黃醋的麵巾分給眾人。
老六把布條在臉上紮緊，聲音隔著粗布發悶，交代所有人踩著前麵人的腳印走。
這地方叫閻王鼻子，老六說早年間走馬幫的商隊走錯了道，連骨頭都沒抬出來。
活下來的人隻剩八個，陳皮提著九爪鉤走在念祁身前兩步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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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腿紮著硬布條，落地時依然沉重，踩在濕爛的腐葉堆裡陷出深坑。
念祁跟在他身後，衣角攏得極緊，鼻端全是不散的草藥澀味與陳皮身上的血腥。
進林子不過半個時辰，走在最末尾的漢子腳步突然亂了。
沒人聽見動靜，那漢子喉嚨裡發出一串咕嚕咕嚕的泡響，直挺挺朝前栽倒。
後腦勺砸在發黑的爛泥裡，四肢像抽了筋的活魚，發了瘋一樣死命蜷縮。
黑血順著他的眼角和鼻孔往外湧，染黑了蒙在臉上的黃布。
老六拔出短刀挑開那人的領口，後頸皮肉上凹著一個米粒大的紫黑血孔。
林子頂上的枯藤晃了晃，幾隻指頭長短的毒蜂振著翅膀，一隻接一隻退回了樹洞。
老六用腳尖把屍體踢進旁邊的泥坑，嗓音發硬，說沒救了，繼續抬腳往前挪。
沒走多遠，前頭探路的夥計踩斷了草根底下一截發硬的生藤。
哢噠一聲輕響在死寂的林子裡炸開，兩排削尖的竹樁帶著破風聲斜掃過來。
那夥計連哼都沒哼出一聲，胸膛當場被戳成了對穿，整個人被挑掛在樹杈上。
血珠順著竹尖劈裡啪啦往下砸，底下草叢裡的黑色甲蟲聞著味迅速聚攏過來。
隊伍又停了停，沒人敢上前收屍，剩下的漢子胸口起伏著，攥著刀柄的手全是汗。
汪家在這片林子裡經營了三十年，地底下埋的暗器比地上的樹根還要密。
走到一片滿是白骨的窪地前，陳皮停住腳步，抬手將九爪鉤橫在念祁胸口。
念祁看著橫在眼前的冰冷鐵爪，手掌輕輕貼上了陳皮繃緊的手腕。
陳皮腕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卻沒有把手撤開，整個人橫在念祁身前，一寸不讓。
念祁闔了闔眼，胸口鈍痛翻上來，嗓子眼泛著腥甜。
再睜開眼時，他深黑的瞳仁深處泛開一層極薄的淡金色流光。
周圍濃稠的綠霧在他視線裡退散開來，露出了掩蓋在劇毒之下的縱橫絲線。
黑色的死煞之氣在腳下兩尺處盤成亂麻，稍碰一下就會引爆埋在地裡的火藥。
唯有一道淡金色的曲折細痕，順著幾塊不起眼的青黑岩石，蜿蜒穿向林子更深處。
念祁指尖收攏，在陳皮粗糙的手背上輕輕敲了兩下。
往左走三步，踩那塊帶青苔的死人頭骨，念祁的聲音不高，冷得像初春的雪水。
陳皮沒有半分猶疑，提起沉重的傷腿，照著念祁說的地方一腳踏了上去。
腐爛的骨骼在他腳下碎成粉末，周遭的落葉靜悄悄的，機關沒有被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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