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黑紋之謎，白掌櫃的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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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沒停。念祁沒有回紅宅，讓阿旺先走，自己拐進了西牌樓那條窄巷。百草堂的夥計早睡了，隻有櫃台儘頭一盞油燈亮著，燈下坐著白掌櫃，手邊一杆秤，秤盤空著，他在擦。
“白掌櫃。”
老頭抬眼，看見他袖口的泥、領口的濕，把秤放下了。“小紅爺這個時辰來，不是抓藥的。”
“我問個病。”
白掌櫃往裡間看了一眼，起身把門閂了，回來說，坐。
念祁沒坐。他站在櫃台外，兩隻手攏在袖口裡，把話說得很慢。“以血渡魂。施術的人，會怎麼樣。”
擦過的秤又被拿起來，又放下。白掌櫃盯著他看了半晌，說，你先坐下。
念祁沒動。
老頭歎了口氣，自己坐了。“這事我年輕時候在湘西聽老師傅講過。血是魂的船。把船借出去，渡的是別人的魂，傷的是自己的本。”他頓了頓，“渡完了，陰陽兩邊的秤就歪了。歪了之後，身體裡會進一樣東西。”
“黑水。”
白掌櫃的手停了。“你見過。”
“我見過。”念祁說，“在他手背上。從腕骨往指根爬。”
燈芯爆了一下。白掌櫃把燈挑亮些，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屋裡另有人聽。“進了一個，就有第二個。那東西順著血走，血走到哪，它爬到哪。爬過肘，人就夜裡睡不著，夢見生人不該見的東西。爬過肩，人就認不得疼，下手沒個輕重。等它過了心口……”老頭沒說完，抬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
“多久。”
“看本錢。他那副身子，是拿命墊出來的本錢，本來就不該再往外借。”白掌櫃說，“快則一年，慢則三年。頭一年是夢，第二年是脾氣，第三年，人就沒了，剩下的那個東西，穿著他的皮。”
念祁站著，袖口裡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
“有沒有法子解。”
“兩個。”白掌櫃豎起一根指頭，“頭一個，借出去的債拿命來還。被渡的那個人，把自己的血氣原路送回去，一命抵一命，秤就平了。”
念祁沒等他說完就開了口。“不行。”
他答得太快，快得連他自己都聽見了那個音量的錯。白掌櫃看著他，沒接話。
老頭豎起第二根指頭。“第二個，找極陰的東西鎮著。黑水屬陽毒，燒血燒髓，得拿陰物壓。壓得住它爬的速度，壓不住根。就像下大雨拿盆接，盆滿之前，屋裡能住人，盆滿之後……”
“什麼東西算極陰。”
“苗地的物件最靈。老苗銀，在祭壇上供過幾十年、吸飽了山陰的，最好。”白掌櫃說，“隻是那東西不好尋，尋常銀樓裡的，沒用。”
念祁把這四個字記下了。老苗銀。他在心裡過了一遍，湘西，苗寨，鈴子。三年前篝火邊那個戴苗銀鈴子的姑娘說過的話，此刻一個字一個字翻上來。
“白掌櫃。”他說，“我該不該讓他救。”
老頭擦秤的手徹底停了。他把念祁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看得極慢，然後開口，聲音不重。
“紅少爺，有些人救你，不是為了讓你內疚。”
念祁的喉嚨動了一下。
“你要是真過意不去，”白掌櫃把燈芯又撥長了些，“就去找到他，看著他，別讓他一個人熬。那東西最吃人獨處的時候。人心裡一空，它爬得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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