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還清晰的事。
一扇虛掩的門。門縫裡漏出來的暖黃燈光。映著那個被他稱作母親的女人趴在別人身上的背影，還有止不住的、破碎的喘息聲。白花花的、惡心的肉體。
那年他十八歲。剛放學回家，隔著那道縫，看見了。
那一瞬間，他世界裡所有堅固的東西都碎了。
父親近乎崩潰的咆哮，母親歇斯底裡的哭喊，摔碎的碗碟，撕爛的照片，客廳裡滿地狼藉。
他站在樓梯轉角，聽著那些彼此撕咬的話，每一句都像釘子，一顆一顆釘進骨頭裡。
爭吵。咒罵。
腿，也是那個時候廢的。那個雨夜他衝出門去，胃裡翻江倒海，視線模糊，他跑得太快，沒看見路口那輛闖紅燈的貨車。
醒來的時候，右腿已經沒了知覺。
從前的天之驕子，一夜間成了拄著拐杖連衛生間都走不到的廢物。
大學錄取通知書寄到那天，他正躺在醫院做第三次手術。他爸媽都沒來，她們自顧不暇，根本顧不上他們還有一個兒子。
殷瓷猛地從床上撐起來。腳剛落地，膝蓋就一陣酸軟，他踉蹌了一下，單手扶住牆麵，胃裡的惡心感洶湧地往上頂。
他衝到衛生間，吐了出來。
胃裡沒什麼東西，隻是乾嘔，喉嚨被胃酸燒得刺痛。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撐著站起來，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眼尾泛著紅，瞳孔裡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他擰開水龍頭，捧了冷水潑在臉上。水順著下頜滴落，冰得他打了個激靈。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扯了一下嘴角。
女人果然是世界上最討厭的生物。
他扶著牆慢慢走回床邊，坐下。熱水袋已經涼了，他把它推到一邊，仰麵躺下去。
隔壁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雨聲重新占據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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