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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修明和沈翠柔轉到山背，晨霧還沒散儘，風裡帶著草葉的濕氣。沈鐵柱的墳就在前方，一個極不起眼的小土包，因年久無人添土，土包已有些塌了。
陸修明走上前，這墳前沒有碑，隻有幾叢乾枯的野草，被風吹倒又立起來。
沈翠柔看著那個小土包，半晌沒動。
陸修明突然想起她說過的話，當年她父親戰死，撫恤銀被貪墨，她連一口像樣的棺材都買不起，隻能自己挖坑，把父親悄悄埋了，連墳頭都不敢堆高，怕被人問起。
陸修明心裡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不由得伸出手，握住了沈翠柔的手，手很涼，指節因為常年握槍而有些發硬，此刻卻在他掌心裡輕輕發抖，他低聲道：
“今日把碑立了，往後就沒人敢說他沒名沒姓了。”
沈翠柔沒說話，望著那座小土包，眼眶一點一點紅了，終究沒有讓淚落下來，隻是反握住陸修明的手，緊緊攥住，又慢慢鬆開。
陸修明轉身從陸忠手上接過一把鐮刀，彎腰除去周圍的雜草，待沈翠柔緩過神來，他這才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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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匠人早已準備妥當，提著鐵鍬，磚、灰漿上前，開始修墳。
先培土，再把舊墳一圈一圈拍實，接著用青磚砌出整齊的墳圈，最後，那塊青石碑被穩穩立起。
沈翠柔站在墳前，點上三炷香，舉過頭頂，行祭拜禮，然後將香插入香爐，然後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她直起身，又深深看了一眼新立的石碑，這才慢慢站起來。
陸修明便走到墳前，整了整衣襟，從沈翠柔手上接過三炷香，行祭拜禮，將香插入香爐，再下跪磕頭，他剛起身，陸忠走上來了。
原本陸修明不讓陸忠來，他傷還沒好利索，應該在城裡養著，可陸忠死活要跟著一起來，此刻他走到墳前，一聲不吭，接過三炷香，行祭拜禮，香插入香爐，撩起衣服跪了下去。
陸忠的額頭在地上碰出輕響，等抬起頭時，眼眶已經紅了：“沈把總在上，往後我陸忠拿這條命跟著陸大人，給您守灰岩城，您在天上看著。”
沈翠柔側過臉，飛快地眨了下眼睛，山風把紙錢吹得滿地都是，陸修明伸手，將陸忠從地上扶起來，三人在墳前站了片刻，誰也沒有再說話。
懷安城，灰岩城通往內地的第一座大城，城周十餘裡，四門開闊，灰岩城及另外幾座衛城所需的糧草、軍械、藥材乃至於布匹，十有七八要從這裡周轉。
論規模，懷安城比灰岩城大了數倍，商業繁榮，人口密集。
這日午後，城東官道上來了一隊人，七八騎，罩著鬥篷，看上去像是從北邊回來的商旅。
陸修明騎著焚風走在最前麵，沈翠柔和陸忠一左一右跟在身側，後麵跟著幾名騎馬的精乾漢子，個個年輕力壯，馬匹上馱著幾口箱子。
陸修明沒有亮明身份，他心裡清楚，灰岩城守備這個名號，在懷安城的官場裡不好使，秋餉被拖到現在，並非沒人管，而是有人存心要卡住這筆錢。
他若是提前遞了帖子，堂堂正正以守備身份入城，那幫人會早早備好一桌假戲，拖著他磨他，糊弄他，與其那樣，不如悄悄進城，看看這懷安城的水下麵，到底藏著什麼。
反正理在他這邊，隻等對方露出馬腳。
入城，街道兩側鋪麵林立，糧行、布莊、藥鋪、騾馬市，熱鬨得不像邊地，有商隊從南邊來，有兵丁沿著街邊巡邏。
陸修明坐在馬上，目光從那些鋪子上掃過去，這裡的糧價比灰岩城低兩成，鐵器更是齊全，可每年給灰岩城的軍需，不是缺斤就是加價。
“剛蒸好的羊肉胡餅，新鮮出爐，三錢一個。”
“南邊運來的細布，細密軟和，做冬衣最好了。”
“客官，看看這鐵鍋，懷安城老字號，用十年不漏底。”
“酸棗，酸棗，秋日裡最開胃的酸棗，便宜賣嘍。”
陸忠左右張望，忍不住道：“這懷安城可真熱鬨，灰岩城要是有這半條街，咱們也不用天天啃那硬得能砸核桃的餅。”
沈翠柔跟在一側，目光也忍不住在街邊小攤上多停一瞬，她到底是年輕女子，見著新鮮的果子和好看的花布，也會多看兩眼。
陸修明把這些都看在眼裡，隻是這些熱鬨離灰岩城太遠了，灰岩城的人，之前別說買布，連一口油腥都難得，現在總算好些了，但遠比不上懷安城。
說到底，灰岩城不夠安全，商人不敢去那兒做生意，萬一匈奴殺上門，人財兩空。
突然，沈翠柔輕聲道：“這地方，能買到好多灰岩城沒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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