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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幾名小吏先走到門口，後麵跟著一人，身穿青灰官袍，頭戴儒巾，麵容清瘦，蓄著短須，臉上帶著笑，這人正是懷安城執管錢糧一應事務的通判，崔文彬。
陸修明沒說話，就站在門內，目光與對方一碰。
崔文彬臉上仍掛著笑，像是方才那十幾把刀從未出現過，他側身，抬手道：
“陸大人，裡麵請，別在門口站著了。”
陸修明沒動，淡淡道：“本官沒想到，堂堂懷安城通判，竟使得出這種下作手段。”
崔文彬一怔，隨即環顧左右，旁邊幾個小吏也是滿臉無辜，有人還微微搖頭，像真不知陸修明在說什麼。
陸忠和沈翠柔對視一眼，心裡都犯起嘀咕，若不是方才那十幾名官差幾乎把刀加到他們脖子上，他們幾乎要以為，剛才那一切真的沒發生過，這些人，戲演太真了。
崔文彬收回目光，仍是笑：“陸大人這話從何說起，下官剛回衙門，實不知大人指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大人可是說鐵匠鋪裡與幾名差人衝撞之事，那確實是誤會，底下人辦事急躁，下官已經訓斥過了，還望陸大人海涵，莫與這些粗人計較，陸大人，裡麵請。”
陸修明心裡明白崔文彬是要演到底，他還真沒什麼辦法，對方臉皮夠厚。
他自然不可能把這衙門翻個底朝天，把那十幾人揪出來，當麵對峙，況且說不定他們已經離開衙門，躲起來了，一時半會還找不到。
陸修明從袖中取出那張在鐵匠鋪截下的承造官物單子，展開，遞到崔文彬麵前：
“這上麵有官印，我隻問崔通判一句，這單子，算不算數？”
崔文彬接過，就著燈看了一眼，臉上那點笑微微一僵，又很快化開，他將單子折好，雙手奉還，道：
“既然有官印，自然是算數的，陸大人請放心，這單子上的東西，衙門一件也不會少。”
“那好，崔通判既然當眾認下，到時候我便依單子來提貨。”
崔文彬笑道：“這是自然，陸大人屆時儘管來。”
陸修明話鋒一轉：“還有一事，灰岩城的秋餉，按製七月就該解到，如今已八月中旬，拖了一個月，這筆銀子，到底卡在哪裡？為何至今沒有發下來？”
崔文彬“哦”了一聲，轉身看向旁邊一個瘦高的書辦，道：
“灰岩城秋餉的事，如何了？為何還不給陸大人發下去？”
那書辦忙上前，朝陸修明拱了拱手，臉上堆著笑：“回陸大人，灰岩城的秋餉，早就發了，衙門前些日子便將文書和銀兩交付下去，隻是從懷安城到灰岩城，中間要經三處驛傳，得安排護衛隊隨行，這陣子北邊不太平……”
這書辦滔滔不絕，一會兒說下雨導致車馬難行，又說有一名車夫半路染了重病，要換人，還說護衛隊人手不夠，正在從巡捕抽調，總之，各種理由都找全了，一環套一環。
就是要讓陸修明聽得暈頭轉向，知難而退。
可陸修明早有了準備，他聽出來了，這些人沒一句準話，歸根到底就是一個字：拖。
這時，陸忠上前一步，道：“既然流程如此繁瑣，那就由我來跟，護衛隊不夠，我們帶了親兵，可以隨行護送，總不會這樣也不行吧。”
“再說，鷹嘴山的山賊已被陸大人親自領兵剿了，若還其他山賊，陸大人一並剿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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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書辦一愣，乾笑道：“這位將爺，倒不是不行，這時銀錢調撥，不比軍伍，一路要過倉、過驛、過驗，還有幾道簽押。極是瑣碎，怕是將爺受不了這磨性子的活。”
陸忠道：“受得了，我就在這兒跟著，你們什麼時候把銀子送出懷安城，我什麼時候回灰岩城。”
他語氣極硬，沒有半點退讓。
陸修明在旁補了一句：“我灰岩城別的不多，耐心倒有一些，陸忠跟流程，有什麼不行？”
那書辦無話可說，隻能去看崔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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