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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灰岩城的炊煙從千家萬戶的屋頂升起來，一縷接著一縷，帶著柴火和飯菜的香氣。
陸修明和沈翠柔並肩走在南街上，往回走。
那群孩子終於散了，被各家爹娘連哄帶拽地領回了家。
虎頭小子被他娘揪著耳朵拖進巷口時，還扭著脖子朝這邊喊：
\"叔！嬸嬸！明年還來不？\"
陸修明回頭衝他擺了擺手，沒應聲，嘴角卻翹著。
沈翠柔走在他左手邊，步子不快不慢。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短襖，領口壓著一圈灰鼠毛，是前幾日新做的。
陸修明側頭看了她一眼，街邊燈籠的光映在她側臉上，把原本清冷的輪廓照得柔和了幾分。
\"你總看我做什麼？\"沈翠柔沒回頭，卻像長了後眼似的。
\"看你好看。\"陸修明說得很自然。
沈翠柔腳步頓了一瞬，耳根泛了層極淡的粉色，但嘴上不饒人：\"你近來倒是會說些好聽的，從前沒見你這麼嘴甜。\"
\"從前忙著打仗，沒空誇你。現在閒下來了，補上。\"
沈翠柔輕哼了一聲，沒再接話，腳步卻往他這邊稍稍靠了靠。
兩人走了幾步，南街兩側的人家陸續掌了燈。
不是那種豪門大戶的琉璃宮燈，多半是自家糊的紙燈籠，竹篾紮成骨架，外麵蒙一層紅紙，裡頭插半截蠟燭。
燭光透過薄薄的紅紙透出來，在雪地上暈開一團團暖融融的光。
有戶人家門口掛了一盞兔子燈，紮得極精巧，兩隻長耳朵用細竹條彎出弧度，眼睛位置貼了兩顆黑豆。沈翠柔駐足看了兩眼，眼裡透著喜歡。
\"這家手藝好。\"
陸修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道：\"回頭讓陸忠去買一盞，掛在咱們院子裡。\"
沈翠柔搖了搖頭：\"不要，那是給孩子玩的。\"
陸修明道：\"誰說隻能給孩子玩？而且，你今日放炮仗的樣子，比鐵娃還像個孩子。\"
沈翠柔瞪了他一眼，可瞪到一半自己又笑了，別過臉去不看他：\"你少胡說。\"
兩人繼續往前走，經過一戶大門敞著的人家，院子裡擺了一張矮桌，七八個人圍坐著，老老少少都有，中間一盆熱騰騰的燉菜冒著白氣。
一個老漢正端著酒碗跟對麵的兒子碰杯，脆響之後是滿院的笑聲，混著小孩在桌底下鑽來鑽去的腳步聲。
沈翠柔腳步慢了一拍，目光在那院中停了一瞬，讚歎道：
\"他家真是人丁興旺。\"聲音裡帶著不遮掩的羨慕。
陸修明聽出來了，沒點破。
他想起沈翠柔的身世，軍戶遺孤，父母早亡，在這世上沒有娘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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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借著袖子的遮掩，輕輕握住了沈翠柔的手。
沈翠柔手指一顫，卻沒有抽開。
陸修明細細感受，沈翠柔的手比尋常女子的要硬一些，虎口和指腹都有常年握槍磨出的薄繭，可掌心是暖的。
他握得更緊了些，拇指在沈翠柔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道：
\"以後咱們家也會熱鬨起來的。\"
沈翠柔側過頭來看他，眼睛裡有燈籠光在晃，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再往前走，一戶人家的窗紙上映出好幾個孩子的剪影，嘰嘰喳喳的聲音從窗縫裡擠出來，像一窩剛出殼的雀兒。
聽不清在吵什麼，但那股子熱熱鬨鬨的勁頭隔著一道牆都能把人逗笑。
\"這家孩子真多。\"沈翠柔說。
\"最少四個。\"陸修明側耳聽了聽，又道：
\"可能五個，有一個嗓門特別大。\"
沈翠柔被他逗笑了：\"你耳朵倒靈。\"
陸修明一本正經道：\"那是，常年在戰場上聽動靜，什麼聲兒都瞞不過我。\"
沈翠柔側耳細聽，果然，那嘰嘰喳喳的聲音裡夾雜著一陣細細的抽噎。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你連這都能聽出來？\"
\"小孩的哭聲分好幾種，餓了是一種，摔了是一種，被哥哥姐姐欺負了又是一種，這個八成是被搶了什麼東西。\"陸修明說得頭頭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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