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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盛帝沒有立刻開口，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鬆鬆散散的身影，最終落在殿門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
突然，殿外傳來齊整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殿門外停了一瞬，隨即有人推開殿門，北風裹著一股寒氣灌進來，吹得後排幾個官員的衣袍獵獵作響。
兩個身穿玄色飛魚服的人邁步而入。
錦衣衛。
一人在前，兩人一左一右架著一名官員。
那人穿著緋色官袍，胸前繡著孔雀補子，是三品大員。
可此刻他的官袍皺得不像樣，腰帶鬆鬆垮垮地垂著，發冠歪在一邊，嘴角還有一抹未乾的血跡。
兩名錦衣衛架著他的胳膊，兩條腿幾乎拖在地上，像是站都站不穩了。
殿中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有人認出了他。
\"那是……工部右侍郎？\"
\"他怎麼……\"
\"錦衣衛拿人，怎麼會拿到朝會上來？\"
竊竊私語還沒散開，走在最前麵的那名錦衣衛千戶已經單膝跪地，雙手舉著一份卷宗過頭頂，聲音洪亮而刻板：
\"啟稟陛下！北鎮撫司查實，張秉文利用工部之便，多次從朝廷設在江寧、臨浦、會稽三府的官造局中，私竊製器圖譜凡十四卷，涵蓋床弩機括、航海海圖、造船龍骨圖譜及水密隔艙諸項，又假借調配工匠之名，從三地官造局帶走造船匠戶二十三人、弩機匠戶十四人、學徒百餘人，俱送至其家鄉平江府私設工坊，另起爐灶。\"
他頓了頓，又道：
\"朝廷多年集天下匠才、耗費巨資所纂之秘冊，如今已有數卷流落於他私坊之中。其用心，已非貪墨二字可蔽。\"
卷宗遞上去，掌印太監雙手接過，轉呈禦案。
殿中死寂。
方才還在低聲議論的人全閉了嘴，有人臉色發白，有人默默往後挪了半步，像是怕被牽連。
張秉文被兩個錦衣衛按著跪在殿中，渾身發抖，嘴唇動了動，話卡在喉嚨裡了。
永盛帝沒有看那份卷宗。
他坐在龍椅上，目光落在張秉文身上，然後開口，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像鐵釘砸進金磚裡：
\"張秉文當即處斬，抄沒家產，男丁發配，女眷入教坊司。\"
……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灰岩城守備陸修明，忠勇可嘉，深入虜境，斬匈奴千長都爾骨，焚其冬營，揚我大盛軍威。特擢升陸修明為北境東路遊擊將軍，仍知灰岩城守備事，節製灰岩城及沿邊三堡諸軍務，賜銀二百兩，絹三十匹。欽此。”
宣旨太監把最後一個字拖得極長，嗓子尖得像是刀子刮過冰麵。
他合上聖旨，目光落在跪在堂中的陸修明身上，上下打量。
“陸將軍，接旨吧。”
陸修明雙手舉過頭頂，接了旨，觸手冰涼。
“咱家這一路從京城下來，路上就聽人說灰岩城如何如何，今日一見，城頭旗子雖破，兵倒是站著筆直。陸將軍這差事辦得不錯，難怪兵部那幾位願意替你說話。”太監笑容裡帶著幾分真幾分假，話說得含糊。
陸修明站起身來，指了旁邊的椅子：“公公遠道而來，先坐下喝口熱茶。”
太監擺手，道：“不坐了，不坐了，旨意帶到，咱家還得往回趕。這北境的天冷，再待下去，咱家這兩條腿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他說著往外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住，半轉過身來，壓低了嗓子：
“陸將軍，咱家多嘴說一句，這北境從來不太平，將軍的功勞，朝廷看在眼裡，可也把將軍頂到了明處，往後這灰岩城的風，可就不隻是從北邊草原上刮來的。將軍自個多保重。”
陸修明神色不動，拱了拱手：“多謝公公提點。”
太監笑著擺擺手：“說不上提點，咱家也就是個跑腿的，將軍留步。”
人走了，帶進來的那陣寒氣還沒散儘。
陸修明低頭看向手中的聖旨。
北境東路遊擊將軍，從三品。
節製灰岩城及沿邊三堡諸軍務。
比原來的守備高了整整三階，手裡的權柄也從一城擴到了整條東路防線。
灰岩城、鐵關堡、鎮胡堡、安屯堡，這四座城塞的兵馬調度、防務部署、軍需調配，名義上全歸他一個人說了算。
但聖旨從頭到尾，隻字未提石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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