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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修明收回目光，他閉上眼，意識連接到逐雲。
視野猛地拉開。
不是北邊，不是西邊，不是東邊。
是南邊。
逐雲飛得極高，底下是無邊無際的灰白山野。
懷安城就在下方，像一方灰撲撲的棋盤，橫在河灣邊上。
城門緊閉，吊橋早已收起，城內，校場上有兵馬在集結，黑壓壓的人群來回跑動，但是不是出城，是上城樓，防禦姿態。
逐雲振翅，一路往南飛。
還沒到朔北城，一股更濃的煙塵從官道儘頭翻起來，寬得不見首尾，像一條爬行的巨蟒。
黑甲，黑旗。
旗上繡著蟠龍，暗金色的龍身從黑底裡探出來，被風吹得時隱時現。
上萬騎，一人一馬，刀槍如林，沿著官道往北滾。
騎兵後麵，是步卒。
盔明甲亮，隊列齊整，密密麻麻，望不到頭。
每一陣之間都夾著輜重車、糧車、長梯，旌旗翻卷，全是燕王府的旗號。
陸修明睜開眼。
這燕王府的兵是來幫忙的？那自然不可能。
四麵重圍！
視野重新落回北城樓上，耳邊還是灰岩城的風。
他手按城垛，指節慢慢收緊，青筋從手背凸起來。
沈翠柔察覺到了，偏頭看他，但是沒問。
陸修明緩緩回頭，望向城內。
灰岩城像被誰按住了喉嚨，長街空蕩，南街的攤子還支著，鍋裡的湯已經涼透，碗筷散在桌上。
剃頭匠的長凳歪在路邊，青布圍子半搭著，被風吹得一下一下抽在凳腿上。
井台邊有人丟了木桶，水潑成一灘，已經結了薄冰。
看不到人。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可每一道窗縫裡，每一扇門板後，都有眼睛，一眨不眨，全望著城頭方向。
“嘎吱……嘎吱……”吊橋被收了起來，鐵鏈絞動。
“嘿！嘿！”城門在士兵的吆喝聲中合上，門軸發出極沉重的一聲悶響，然後是大門閂落槽，咚！咚！咚！三聲。
鐵皮包木的城門一合，最後一線天光也被斬斷了。
安靜。
極靜。
風聲都沒了，旗子也不再卷，整座灰岩城像被塞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盒裡。
陸修明側頭，看了一眼趙廣和陸忠。
兩人正看著他，撞上他的目光，又各自別開臉去。
陸修明沒說話。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下一個命令。
等他告訴他們：接下來，是生，還是死。
懷安城，東門。
厚重的門板已經合上一半，十幾個兵卒肩頂手推，正要把門關上。
門外的吊橋剛收起半截，鐵鏈還在一寸一寸往上絞。
突然，三匹馬從長街儘頭馳來。
當先一匹黑馬，毛色油亮，四蹄踏雪，馬頭上配著素銀轡頭。
馬上之人一襲深青長袍，外披灰鼠披風，靴踏銅鐙，腰背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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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兩騎，皆是玄衣窄袖，馬鞍旁掛著狹長的黑鞘長刀，刀柄用舊布纏著，兩人的手就一直虛按在刀柄旁，眼珠子不住地掃著街兩側。
三人來到城門前，當先那人勒住馬，也不下馬，隻把聲音往下一壓：“開門。”
守門的衛兵抬頭看了看，見來人氣度不凡，
又帶著兵刃，不敢怠慢，忙抱了抱拳：“這……城外起了戰事，通判大人有令，四門隻許進，不許出。”
馬上那人不再說話，從袖中取出一麵令牌，手腕一抖，牌子翻轉，正對那衛兵的臉。
那牌子長約四寸，寬不到兩寸，是一塊打磨得極潤的象牙牌，邊緣刻著一圈火焰紋，紋路細密，被火光一照，像活的。
牌麵正中，是四個陽文篆字：北鎮撫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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