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攀住她的裙裾。
“陛下，陛下……我主。”
然後他抬起頭，聲音哽咽，
“求您……”
“你……您現在倒知道認錯了，是嗎？為什麼不早些……為什麼總是自作主張？！我不召見您，難道您就不曉得自己來找我嗎？！如果我今天不讓埃莉諾夫人替我傳訊，您是不是就真的打算一個人孤獨地赴死？說啊！”
王後彎下腰，想要扳開他的手，卻沒有忍心，隻是輕輕按著他的手背，然後又難以克製地變成抓握，把指甲深深地刻進他的皮肉，讓他也分享她的苦痛與掙紮，
“您現在想要怎麼辦呢？想要我救您嗎？要我出麵為您向尼古拉公爵尋一個體麵的和解？還是讓我指定一名騎士陪您出戰？讓您有機會安全地投降？您究竟想要……”
“不，陛下。”
他倔強地搖頭，
“我不要這個，我不為和解而來，我也不為我的生命向您祈求。”
“那你想要什麼？”
王後愣住了。
“我祈求您，陛下。如果天主使我明天能取得勝利……或者我的死亡能讓整個布拉格都沸騰起來，請您勸說我們國王不要浪費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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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儘可能真誠地說道，試圖打出最後一張帶有亡語效果的感情牌，
“王室可以與民眾站在一起，這就是介入的最好機會，別再讓民眾失望了，他們已經為此等待了太久。給他們一個公道吧，陛下。”
“那你自己的公道呢？”
王後鬆開了他的手腕，顫顫巍巍地撫摸他的臉龐，從下巴……直到鼻梁上的那道傷疤，
“你的公道怎麼辦？”
“我自會向天主去討。”
索菲亞王後不由悚然，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顫剝奪了她的語言能力，她默默地放下手，沒能再吐出任何挽留之語。她甚至不受控製地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假如他能活下來呢？假如他能贏呢？
揚.斯滕貝格先扶住他的傷臂，再一點點地緩慢起身，重新站起來向他的女主人行禮：
“為了準備明日的審判……如您準許，我想先行告退。”
索菲亞王後沒有理由也沒有力氣去阻止他，在揚.斯滕貝格的腳步遠得無法聽聞之後，沉默重新占領了這處神聖的空間，其統治依然無邊無際。
“你還要躲在後麵看多久？！惡棍！”
王後把腦袋猛地扭到一邊，終於情緒失控地罵道，
“難道他身上流著的是我的血嗎？難道這裡隻有我這個沒生過孩子的女人該替他流淚嗎？！”
紅絲絨的布料像流水一樣卷起浪花，瓦茨拉夫四世沉默地從堆疊的窗簾後麵走出來，他表情複雜，像是平白生了一場大病，整個人都萎靡了下來。
國王什麼也沒說。
揚.斯滕貝格太亮眼，也太危險。
有懷疑就有算計，是他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默許他們準備謀殺揚.斯滕貝格，隻為看清此人的真容。他不想取其性命，隻是期待著揚的崩潰、招供，以及求饒與屈服……但一切的算計已儘，卻並非他想要的結果。
“您現在滿意了嗎，陛下？您的試探究竟要到何時才肯止歇？難道現在還覺得他是您那狡猾的弟弟送過來的陷阱？別忘了他到死還要為您考慮一下呢！”
索菲亞王後哀傷地說道，也許是揚.斯滕貝格渲染的氛圍足夠悲壯，也許是因為她真的對這個侍從傾注了那麼一點感情，
“看呐，你的侄子要去死了，瓦茨拉夫。你就看著他去死，約翰娜怎麼會看上你這麼個鐵石心腸的怪物？！”
“閉嘴，女人！我的事輪不到你來多嘴！”
國王粗暴地讓她住口，但似乎隻是喝罵妻子一句就耗儘了他的體力。這位波西米亞的君主失去了為自己繼續長篇大論的底氣，他隻是頹然地靠上牆壁，看著那扇早已關上的門，近乎無奈地歎息一聲，
“他到底是盲眼約翰國王的子孫。”
沒有人會不知道盲眼約翰國王，那是波西米亞盧森堡王朝的第一位君主。
在克雷森戰役中，這位不幸失明的君主下令將他的戰馬韁繩與其他幾名騎士的戰馬係在一起，由這些騎士作為眼睛帶他衝向戰鬥最激烈的地方，直至戰死。正如他宣稱的那樣，“波西米亞國王絕不臨陣脫逃”。
第二天，勝利的英國人在戰場上找到了他們所有人的屍體，國王與騎士均未違背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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