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行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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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過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也許是瓦茨拉夫四世求教的態度太好，又或許是揚自飄了。未來記憶的加持讓他能夠居高臨下、近乎客觀地點評歐陸各國的政治得失，但這種視角和解讀顯然不匹配一個破落的低級貴族身份。
這本就是一種危險的傲慢和野心。
他太小瞧瓦茨拉夫四世了，在那昏聵的表麵之下，一個與貴族和教士們鬥爭了幾十年的君主怎麼可能沒有一點對於政治的敏感性與手段呢？
儘管瓦茨拉夫四世並未對他的高談闊論發表意見，但揚還是略感不安：
國王絕不可能猜到他是穿越者，也不可能因此懷疑他的貴族身份，但一定會擔心他另有背景……懷疑就像落入水中的墨滴一樣，越攪和越渾，裝傻是沒用的，但……自己需要順著這種懷疑扮演下去嗎？
至少自己現在還沒法從這個危險的酒鬼身邊離開，在昨晚那場漫長閒談的結尾，顯得極其困倦的國王突然把話題轉到了他的那些愛好上：
“你會打獵嗎？”
“並不算擅長，陛下。”
揚隻能輕輕搖頭，用一種局促而尷尬的語氣說道，
“熱那亞的上層圈子素來排斥外來的貴族，我的家族在我祖父那一代便已衰落，這導致我不得不將大多數的時間都用在求學與維持生計上。”
“是嗎？那也無妨。”
國王猶豫了一下，從銀盤上撈起一枚有些乾癟的檸檬，隨手丟給他，
“明天讓我們看看你的本事。”
怎麼還要打獵？你不回布拉格上班嗎？
揚在心中吐槽了一陣，身體卻非常誠實地接過那枚品相不佳的檸檬、躬身致謝。這一天晚上複盤的時候，揚意識到自己好像又犯了一個錯誤，在受賜檸檬時他的表現太過自然，一點也不驚奇。
檸檬在這個時代屬於絕對的奢侈品。作為當時歐洲僅有的幾種柑橘類水果之一，檸檬由阿拉伯人引進，隻能在地中海沿岸的溫暖地帶種植，產出十分有限。對位於中歐地帶的波西米亞王國來說，這種帶有獨特芳香的水果是絕對稀罕的進口商品。
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麼快速冷鏈之類的運輸手段，為了將這種新鮮、嬌嫩的水果從南歐運往中歐，從西班牙和西西裡運到波西米亞需要跨越阿爾卑斯山脈、經過幾百公裡的綿長道路。
這些珍貴的檸檬還需要被裝在填滿羊毛和稻草的木盒裡，為了避免腐敗，需要用快馬交替急運、一日不停。如此用心之一，最終抵達布拉格的檸檬裡還得扣掉一大半凍壞、磕碰的次品。
運送成本極高，損耗又如此巨大，這導致其價格堪比金銀，一枚品相好的檸檬在布拉格能輕易賣出上百格羅申的天價，因此隻能在布拉格最頂流的大貴族和富商的宴會上見到，一盤特意放在中心位置的檸檬遠勝滿桌的珍饈和金銀餐具……
貴為一國之君，瓦茨拉夫四世的夜宵盤裡攏共也就三個檸檬，還不惜拿出一個用來試探。
揚的失誤在於他雖然表現出了對於國王恩賜的重視，但看到檸檬的反應卻太平淡了，這又是未來記憶對他造成的誤導，沒有第一時間意識到檸檬的珍貴。
在瓦茨拉夫陛下眼裡，這或許會被解讀揚對檸檬之類的奢侈品習以為常，變成其不凡背景的又一例證。
算了，拿回去分給帕維爾他們吃吧，揚摩挲著那枚其貌不揚的昂貴果實，無可奈何地想道。
“斯騰貝格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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