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頰，轉成蓬勃的抽噎，
“他們以為你會是他們的小聖人。你讓他們以為，如果真的走投無路了，還有一個叫揚·斯滕貝格的紅毛傻子可能願意聽他們說幾句話，可能會……伸出援手！所以那個婊子才會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孤注一擲地找上我，帶上她那個蹩腳的謊話，就為了讓你能像現在這樣聽一聽她的話！即便這麼做看起來蠢極了！萬一呢？萬一傳聞是真的？所以她才會撒謊，就為了賭你，揚.斯滕貝格不一樣！”
索尼婭的胸膛劇烈起伏，肉體與心靈的疼痛仿佛都化作了此刻燃燒的燃料。她想起了自己在貝希涅時，那些隱晦的、扭曲的試探，那些渴望被看見又恐懼被看穿的別扭。她暫停了一下，緩了口氣，然後看著揚，一字一句地說：
“以前也有一個蠢極了的家夥。那個蠢貨在貝希涅的那一晚找上你，並不僅僅是因為嫉妒和憎恨，她……她被那些控製她的人折磨得快瘋了，她透不過氣，她隻能去找那個能救她的人……至少她本以為如此。”
揚的眼神顯得困惑而疲倦，但索尼婭繼續說了下去：
“因為那個蠢貨太過膽小、太過自卑、太過愚蠢，因為她永遠不曉得坦白，隻知道攻擊與試探，兜圈子、說反話，隻能指望你從那些沒法判斷的別扭裡聽出她的求救……她當然輸的一塌糊塗，她活該！”
“但是現在呢？馬格德萊雅呢？馬格德萊雅！過來！給我過來！不許躲！”
她轉過身，一把拽住馬格德萊雅的手臂，半推半拉地把她送到揚麵前，近得直到他就算低頭也沒法完全回避她的視線，
“看著他！笨蛋！不許低頭！現在告訴我們，告訴你的斯滕貝格爵士，你到底想要乾什麼？！快說！不許有半句謊話！”
“斯滕貝格大人！我……我想、我想請您……幫我找到我的姐姐，我想知道她、還有其他失蹤的人去了哪裡！如果……”
馬格德萊雅在索尼婭瘋癲的鼓勵也乾脆豁了出去，她直視著那雙波濤洶湧的海色眼睛，
“如果他們真的回不來了，請您幫他們主持公道……對不起，大人，對不起……我真的沒有其他人可以指望了。”
“你聽見了。”
索尼婭的聲音恢複了平靜，
“她的請求足夠清晰了嗎？我尊敬的堂弟，請你告訴我，告訴帕維爾，也告訴旁邊那個凶巴巴的、還瞪著我的庫曼野人……”
“假如有個傻子真的信了你的那套話，真的走投無路、用錯誤但直接的方式向你伸出求助之手的時候，你還會不會像對待當初那個貝希涅的蠢貨一樣轉身走開？”
索尼婭把目光放到坐立不安的帕維爾與麵無表情的隼身上，用最後一點力氣說道，
“如果是那樣，你大可以繼續披著你的聖人袍子，在安全的屋簷下麵講你的仁慈與原則……但我們……他們都會知道，揚.斯滕貝格與那些吃人的貴族與官吏們並無區別。至於這兩個婊子……直接沉進伏爾塔瓦河底就好，因為她們信錯了人，活該！”
揚.斯滕貝格與那些吃人的貴族與官吏們並無區別……你怎麼敢？揚的心裡本能地湧起一股被挑釁、被曲解的怒火和……委屈，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對於像馬格德萊雅這樣最底層的受害者來說，體係內部的小恩小惠根本毫無意義。
死寂。
帕維爾握筆的手僵住了，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團汙跡。馬格德萊雅擔憂地看著揚，又看看索尼婭，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隼抱著手臂，眼神銳利地在揚和索尼婭之間移動，仿佛在評估一場無聲的決鬥。
揚站在那裡，臉上的紗布在透過百葉窗的光線下有些刺眼。他海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但索尼婭能看到，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沉重地旋轉。
他沒有看索尼婭，也沒有看馬格德萊雅，更沒有回應帕維爾和隼，他的視線似乎落在了虛空中的某一點，穿越時光、落在那個戴著鐐銬的紅發男孩身上，落在那個胖胖的、慈祥的黑人婦女身上。
娜娜，他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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