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
蠱中聖女，
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青澀柔軟，眼底藏光的懵懂孩童。
數年肉身飼蠱，日夜精血淬煉，密閉幽暗的蠱缸環境，洗去了她所有人間煙火氣。
她的肌膚褪去山野的健康膚色，化作一層通透細膩的冷白，
清冷如月，不染塵埃。
漫長等候，無數深夜獨泣，無人慰藉的委屈與心酸，
日複一日沉澱，竟在她右眼尾，生生哭出一顆精致的淚痣。
那一點黑，
襯著清冷白膚淡漠眉眼，美得驚心動魄，也悲得入骨入髓。
皮下肌理之下，無數蠱蟲靜靜蟄伏，微微異動，
流淌著森然莫測的蠱力，與她的血肉經脈徹底相融，不分彼此。
如今的她，一身氣場凜冽肅殺，
靜時如寒潭止水，動時可翻覆山林，早已超脫尋常蠱術修士的桎梏，成了整片群山無人敢招惹的存在。
長發及腰，隨風輕垂，身姿優雅挺拔，
褪去所有柔弱，隻剩曆經滄桑的孤絕與強大。
她緩緩起身，踏出那蠱缸，腳下潭水微漾，不起半分波瀾。
山間無數彩蝶感知到氣息，紛紛從林間振翅而出，
成群結隊，環繞著她的周身翩躚飛舞，久久不散。
毛蝶蝶垂眸，望著澄澈潭水中倒映的自己。
她已經是，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她輕聲自語，語氣平靜無波，卻已然定下所有前路。
“夠了。”
“等的夠久了。”
數年之前，巫山河曾以調查之名踏入蠱寨，窺探陽蟲的前因後果，推演後續因果。
彼時她心存防備，悄然留下在對方身上一隻肉眼不可見的蟲卵，
那是枚死卵，到時間便會活過來。
有人能推演生機萬物，未必有人可以推演死物存在因果。
她不知其中棋局，不知幕後布局，她什麼都不知道。
但她清楚，
當年隨之而來與那男人相關的外人，
唯有那名戴著墨鏡，看似盲眼卻不是瞎子的奇怪人士。
尋到他，大概便能尋到所有答案。
尋到他，便能問清那句耗儘她數年光陰的諾言，為何終究成空。
一念既定，再無遲疑。
一襲素色長裙，一雙素淨花布鞋，
她轉身踏出後山幽林，朝著蠱寨唯一的出山古道走去。
剛踏出寨門地界，身後便傳來一道蒼老沙啞、帶著急促的聲音。
“蝶蝶！你要去哪！”
老族長拄著拐杖，快步追來，鬢發全白，
對方身形佝僂，早已沒了當年的暴戾嚴苛，隻剩滿心疲憊與牽掛。
數年時光，他看著昔日執拗懵懂的小丫頭，
孤身扛起整個寨子，守住千年傳承，熬過無邊孤寂，早已徹底放下所有成見與不滿。
如今的寨子，全憑蝶蝶支撐，她便是寨子最後的根基與希望。
蝶蝶腳步未停，背影孤冷，沒有回頭。
她的指尖從衣袖滑出，衣內皮膚不自然的湧動起來，
“爺爺，你早已不是我的對手了，你留不下我。”
沒有劍拔弩張的對峙，沒有決裂的爭執。
數年苦修，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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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需要族人庇護，需要規矩束縛的孩童，早已成長為庇護整座山寨的參天大樹。
族長腳步驟然頓住，喉頭哽咽，無力反駁。
沉默片刻，一道樸素的花布小錢袋從身後丟落地麵，落在她腳邊的青石板上。
老人的聲音帶著無儘的疲憊與妥協，輕輕響起：
“外界不比深山，萬般皆需銀錢。身上無財，寸步難行。”
蝶蝶垂眸掃過錢袋，指尖未動，也未曾彎腰撿拾。
隻是將手重新藏回衣袖之內，頭也不回的，蓮步輕移繼續向前走去，
風聲掠過山林，身後忽然傳來老人壓抑多年，帶著顫抖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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