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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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小院裡，血腥味混著焦糊塵土死死彌漫不散。
蘇那廉趴在冰冷泥濘的地麵，
右手五指儘數斷裂，掌心血肉模糊一片。
刺骨的疼痛連綿不絕，順著骨縫鑽進五臟六腑，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潰爛的傷口，讓他渾身不住顫抖。
他沒有力氣大哭大鬨，也沒有力氣再宣泄滔天恨意。
家破人亡，公道無存，苦心練就的一身凡人武藝在真正的絕學傳承麵前不堪一擊。
十六歲的少年，在這一刻徹底被亂世碾碎了所有天真。
他撐著殘破的手掌，一點點艱難撐起身子。
踉踉蹌蹌挪進被燒得半毀的低矮小屋。
屋內陳設儘數蒙著黑灰，桌椅歪斜破敗，處處都是被大火灼燒過的痕跡。
他忍著右手鑽心劇痛，用完好的左手翻找屋角木櫃。
最後摸出一卷縫補衣物用的粗針線，還有一根鏽跡斑斑的細針。
指尖皮肉外翻骨茬外露，鮮血黏滿泥沙，慘不忍睹。
他眼神麻木空洞，沒有多餘神情，隻憑著一股殘存的執念。
他靠著冰冷的土牆坐下，咬碎牙關，左手捏針穿線，對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斷掌，一針一線緩慢縫合。
針穿皮肉的瞬間，劇痛幾乎讓他昏厥過去。
冷汗瞬間浸透全身衣衫，渾身肌肉劇烈抽搐，眼底陣陣發黑。
可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肯發出半點痛呼。
父母慘死示眾的模樣，五指被剪斷的刺骨痛楚，
剪刀門眾人張狂的笑聲，差役收賄漠視人命的嘴臉，一幕幕在腦海反複回蕩。
比起這殘破的世道，這點皮肉之痛，根本算不得什麼。
他花了整整半個時辰，硬生生將五根斷指全部縫回原位。
針腳粗糙歪斜，血肉粘連混雜，根本談不上規整。
隨後他拿起屋頂女子丟下的金瘡藥，
顫抖著拆開瓷瓶，將冰涼藥粉儘數厚厚敷在縫合的傷口之上。
藥粉接觸傷口的瞬間，又是一陣火辣辣的劇痛灼燒全身。
可藥氣蔓延開來，確實能稍稍壓製住翻湧的痛感，止住不斷外滲的鮮血。
他心裡清楚，
這般重傷斷指，胡亂縫合草草上藥，大概率是廢了。
可他心底還藏著最後一絲卑微期盼。
萬一有用。
萬一這是某種神異的江湖靈藥，能讓他的手恢複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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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他還有報仇的機會。
收拾完傷口，他扶著牆壁緩緩起身。
他必須再找正經醫館救治，保住這隻手，保住自己唯一複仇的本錢。
他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一步步走出街巷。
暮色深沉，夜色漸濃。
少年衣衫沾滿血汙黑灰，右手僵直垂落，掌心血水浸透布條，模樣淒慘可怖。
他身形搖晃，步履虛浮，像一具丟了魂魄的行屍走肉，漫無目的走在京城街巷之中。
沿途所有攤販行人，
隻要看清他右手的傷勢，看清那整齊斷裂的五指，全都瞬間躲閃避讓。
人人麵露驚懼，不敢靠近半分。
混跡市井的百姓心裡都透亮。
這般整齊的斷指傷口，絕非尋常鬥毆所致。
定是得罪了身懷傳承的江湖門派，被人刻意懲戒廢去手足。
亂世之中，江湖恩怨最是要命。
尋常醫館但凡有點眼力，都不敢收治被江湖門派盯上的人。
一旦沾染，便是引火燒身，輕則館舍被砸，重則性命不保。
一路走來，接連四五家醫館，
他剛靠近門口，店家夥計便立刻揮手驅趕，死活不肯接診。
所有人都怕被牽連，所有人都隻求自保。
世態炎涼，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沒人可憐他家破人亡，沒人同情他慘遭廢手。
人人避之不及，
隻想著和他劃清界限，生怕惹上江湖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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