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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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我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昨天晚上熬夜剪輯那條長視頻，一直折騰到淩晨四點半。
等我揉著酸痛的頸椎從電競椅上站起來時，外麵的天色已經從死寂的黑變成了那種泛著冷意的鴨蛋青。
現在攏共沒睡幾個小時，我是被院子裡一陣奇怪的動靜鬨醒的。
隔著窗戶往下瞅，我那條平日裡神憎鬼厭、見人就恨不得咬斷對方喉管的純血杜高犬，
此刻正四腳朝天、毫無尊嚴地躺在水泥地上，把肚皮毫無防備地袒露在空氣中。
而小井——那個昨天剛被老胡塞進我局裡的“快死男”實習生，正蹲在旁邊，
用一根洗乾淨的胡蘿卜有一下沒一下地逗著它。
這畜生一邊哼哼唧唧地撒嬌，一邊用口水把小井那雙白淨的手舔得亮晶晶的。
我洗了把臉，推開門走到院子裡，靠在門框上點了根煙。
風一吹，腦子總算清醒了大半。
“起得夠早的啊，小井。”我吐了口煙，瞅著他。
小井聽到聲音，轉過臉來。
早晨的陽光落在他的皮膚上，讓他那張本就蒼白透明的臉，看起來像是一塊會發光的白玉。
他收回逗狗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在衣服上蹭了蹭：
“鄒哥，我是不是吵到你睡覺了？家裡的院子我又順手理了一下。”
我掃視了一圈院子，昨天被狗刨得稀爛的泥地已經被他用泥鏟抹平了，甚至連那些繡球都被他修剪過了。
“沒，哥是天生的勞碌命。”
我把煙頭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從兜裡掏出手機，
“行了，既然收拾好了，咱們今天就得正式開工。
不過在乾活之前，咱得先弄個代步的工具。
靠兩條腿在這城裡轉悠，沒等找到大凶的地方，哥這百十來斤的肉就得先交代在馬路上，這會先隨便吃點東西吧。”
一個小時後，租車公司的業務員把車送到了小區門口。
我帶著小井過去交接了鑰匙。
車況不算好，方向盤上摸起來有一層洗不掉的陳年油垢，
車廂裡還彌漫著一股廉價的劣質車載香水和老壇酸菜泡麵混合的怪味。
我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嫌棄地搖下車窗，順手扯過幾張濕紙巾瘋狂擦拭著方向盤，
轉頭對坐在副駕駛的小井說：“條件艱苦，將就著坐吧。
等以後要是事業騰飛，有大富大貴的命，哥帶你坐頭等艙。
現在，把你的那雙‘嬰兒眼’給哥睜大咯。
咱們今天不乾別的，就在這市區和周邊到處轉轉，你給我當雷達，
看看哪裡的‘顏色’最不對勁，哪裡盤踞大凶之地。”
小井係好安全帶，那雙清澈得不摻一絲雜質的眼睛微微閉了閉，
等他再次睜開時，我注意到他的瞳孔深處似乎隱隱有一圈極淡的灰色漣漪蕩漾開來。
“好的，鄒哥。”
小井的聲音很平靜，轉過頭看向車窗外：
“我們可以出發了，畢竟城市在我的眼裡……其實挺亂的，可能要費一些功夫。”
“亂？怎麼個亂法？”
我一腳踩下油門，汽車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
晃晃悠悠地駛離了城中村，一頭紮進了早高峰那波濤洶湧的車流之中。
“顏色太多了，也太臟了。”
小井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林立的高樓和密密麻麻的行人，
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現代人身體裡的怨氣、焦慮、還有對金錢的渴望，把整座城市的上空都染成了一種渾濁的灰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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