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臟的權術。
他低聲喃喃自語,語氣帶著幾分茫然與悵然:“原來……所有的神聖,都是可以包裝出來的?
所有的所謂為了傳承的大義,都可能是權力的算計?”
“差不多就是這個理。”
老胡彈了彈指尖的煙灰,語氣隨意卻無比真實:“人間曆朝曆代,從古至今,規則從來沒變過。
盛世講德治、講信仰、講大義,用來馴化底層穩固統治。
亂世講權謀、講殺伐、講狠戾,用來奪權篡位重整規則。”
“古格王朝的君王,一邊高舉佛法慈悲的大旗,
靠著信仰壓榨萬民穩固王權,享受著世代統治的紅利。
一邊忌憚權臣,忌憚僧權和外敵,為了守住權柄不擇手段。”
“他弟弟為了權位,不惜引狼入室勾結外敵,出賣家國百姓。”
“外來的侵略者,為了正統名分,不惜篡改曆史編造天意來掩蓋屠城暴行。”
“你看,從上到下,從君王到叛臣,從本土勢力到外來入侵者,
哪一個人是純粹為了信仰,為了蒼生?
人人皆是為了權、皆為利、皆為己罷了!”
我望著滿目荒蕪的土林,輕聲感慨:
“堂皇堂皇,青史留名姓幾行。荒唐荒唐,人間枯塚有萬丈。”
“存續數百年的王朝,所謂的佛法鼎盛、文明璀璨、工藝絕倫,
看似固若金湯一副萬世永昌的樣,可內核早已腐朽不堪。
為了那青史留名幾行字,權爭內耗階層固化,一點點掏空王朝根基。
外敵隻是推手,真正覆滅它的,從來都是內部的人心欲望權力紛爭。
而最後倒黴的遭罪的還是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
最可悲的是這些百姓最後拚死保護的家園,其實早就已經不屬於他們了。
真正屬於他們的隻有那些權謀者不在乎的黃土罷了。
當權利開始通過血液傳播,曆史就會開始重演,這是不變的鐵律。”
我再次轉頭看向神色恍惚的小井:“你們彭家,存續三千年,說起來甚至比那些個王朝存在的時間都久遠,
可不管你是否承認,其實本質一模一樣。”
“表麵是延續血脈、守護宗族、存續傳承,其實內裡多半也是半斤八兩。
所謂的宗族存續大義,所謂的血脈傳承榮光,剝開來看,
也不過也是頂層掌權者為了永生、為了權柄、為了掌控一切,為了私心經營了三千年的規矩與謊言。”
“聖子聖女生來獻祭,伴讀終生桎梏枷鎖,底層族人淪為附庸,
所有人的犧牲,都隻是為了成全極少數人的長生與權位。
每個人的生命都應該是獨一無二的,沒有誰應該為誰犧牲!”
“古格會亡,那些長存的世家也是如此,隻是時間問題罷了。
時代永遠向前,人心永遠向往自由,再周密的規矩、再森嚴的體係、再綿長的傳承,
都困不住人心的覺醒,擋不住時代的洪流。
而所有看似強大的統治,最終的毀滅其實往往不是某個大事件的發生,
而是從細微處開始,那些細微的不可見,不可聽,不可聞。
陽光底下從來沒有新鮮事,隻要人類無法真正團結一致,永遠都會如此周而複始。”
小井聽完這番話,渾身微微發顫,似乎想到了什麼,
眼底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通透的悲涼。
老胡看著小井落寞的模樣,難得收斂了吊兒郎當的性子,輕聲開口寬慰:
“也別太難過,少年,大家都一樣沒什麼區別。”
“你以前被困在彭家的規矩裡,現在你走出深山,也見過了俗世煙火,你就該明白
——所謂天命枷鎖、宗族宿命,從來都是人定的,也從來都能被人打破。”
“古格數萬子民,當年無人能掙脫宿命,隻能任由屠戮湮滅黃土。
但你不一樣,你還有翻盤的機會。”
話音落下,天地間一片寂靜。
我聽到老胡說話心裡暗道:
老狐狸,你可算是漏出尾巴了,看來你們清道夫是有大打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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