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提爾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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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輔兵營地的夜晚並不安靜。
排風扇在帳篷頂端發出破舊的嗡響，混著汗酸和機油味。
提爾坐在行軍床沿，肩背肌肉酸痛得像是被戰車碾過好幾遍。
他右手抓著半截炭筆。
那隻手白天扛了上百趟彈藥箱，掌心全是剛結痂的血泡，此時仍在止不住地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用左手死死握住右手手腕，將炭筆尖壓在一張粗糙的圖紙上。
黑色的線條順著他記憶裡的路線，在紙麵上歪歪扭扭地延伸。
幾名穿著灰背心的輔兵端著飯盒走進來，看了提爾一眼。
“提爾，還在畫你那張圖啊。”
一名臉上長著雀斑的年輕輔兵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床架。
“今天教官讓咱們背著負重訓練，半條命都快沒了，你還有這閒心。”
提爾頭也沒抬，炭筆在紙麵圖例上的第三個交叉口重重點了一下。
“從三號補給點到前麵的廢墟區，要是順著教官給的主乾道跑，中間有三個機槍死角。”
“我們要麼全死在路上，要麼補給箱被流彈打廢。”
雀斑輔兵撇撇嘴，拿勺子刮了刮飯盒。
“那咱們有什麼辦法，阿斯塔特大人們在前麵衝，咱們不就得在後麵玩命跑嗎。”
提爾抬起頭，那雙滿布血絲的眼睛盯著對方。
“阿斯塔特大人們衝鋒是為了撕開陣地，不是為了替咱們擋子彈。”
他抖了抖那張寫滿數字和符號的粗紙。
“隻要順著東邊那條舊排汙管道走，路程短一半不說，還能把所有火力點都避開。”
“補給早送上去一分鐘，前頭就能少死好幾個人。”
那名輔兵沒接話，撓了撓頭，端著飯盒回了自己床鋪。
提爾低下頭，接著把剩下的幾個補給中繼點標記清楚。
第二天黃昏。
訓練場外圍的金屬看台下，夕陽把巨大的鋼鐵支架拉出長長的影子。
萊昂努斯從戰術艙那邊走過來，身上還沒卸甲。
深紅色的動力甲在暗淡光線裡泛著金屬光澤，靴子踩在地麵砰咚作響。
提爾早就站在欄杆邊等著了。
他看了看自己這身泥點斑駁的灰背心，又看了看對麵這尊兩米八高的鋼鐵巨人。
哪怕兩人早有交情，那種天然的體型壓迫感還是讓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提爾？找我有什麼事嗎？”
萊昂努斯停住步子，頭盔裡傳出低沉的聲音。
他抬手按開頭盔的鎖扣，伴著一聲泄壓的嘶響，將頭盔摘了下來，露出一張線條硬朗的臉。
提爾抿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從懷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片。
他把紙片往前遞了遞。
萊昂努斯伸出手，用兩根粗壯的指頭捏過那一疊薄紙。
“這什麼東西，遺書？”
萊昂努斯掃了一眼紙麵，習慣性的開了個玩笑。
提爾搖搖頭，身子挺得筆直。
“前一陣子拉練，我把輔兵的配給路線和老兵突擊的節奏對了一下。”
“你們阿斯塔特跑起來太快了，我們要是指望跟在你們屁股後麵跑，連吃灰都趕不上。”
提爾指著第一張紙上那個畫圈的標記。
“所以我重新算了一條路線。”
“你們進場前，輔兵提前十五分鐘出發，順著這些維修管道和掩體側翼走。”
“不用跟你們碰麵，隻要卡著節點把補給扔在這幾個提前定好的坑裡。”
“你們衝過去的時候，隻要順手一撈就能接著打。”
萊昂努斯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他抖開那幾頁圖紙，仔細看起來。
上麵的線條雖然粗糙，數字標注卻清楚明白。
這是提爾用那兩條腿測出來的法子。
“你真覺得我們能用得上這東西？”
萊昂努斯故意問了一句，目光沒從圖紙上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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