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婚禮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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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就到了辦婚禮這天。
清晨五點，昌盛街還沒完全從晨霧裡醒過來，康家西關大屋已經處處亮著燈。王玉蓮是全家最早起來的人，她剛把廚房門推開，隔壁房裡的蘇妙嬋便被動靜吵醒，披著外衣走了出來。
“媽子，咁早就起身啊？”
“開心到瞓唔著嘛。”王玉蓮把圍裙係好，彎腰從灶底端出昨晚泡好的糯米，“先煲鍋紅糖糯米粥，兩個新娘一會兒化妝，要坐幾個鐘，肚裡總要有點東西。”
蘇妙嬋馬上進了廚房：“我幫您睇火。”
灶上的砂鍋一陣陣翻著熱氣。王玉蓮往裡麵添了柴，忽然想起舊事，笑道：“我當年嫁進來，你阿婆也是天沒亮就給我熬粥，還落了兩大勺紅糖，話是要甜甜蜜蜜。”
蘇妙嬋探頭看了看鍋：“那司藤和幸子有幾多勺？”
王玉蓮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三勺。”
另一邊的房間裡，康祈歌早已穿戴整齊。他站在舊式穿衣鏡前，把玄色長衫的衣襟一點點理平。
這是他同司藤一起選的中式婚服，布料用的是帶暗紋的雲錦，領口和袖邊都繡了銀色纏枝蓮，針線做得十分細。腰間那條同色寬錦帶束住腰身，更顯得他人高挺拔。
門邊不知何時多了個康祈祖。他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拿著啃到一半的叉燒包，嘴裡還含著東西便嘖嘖出聲：“歌仔，你穿成這樣，企上台就像民國戲裡麵的少爺喔。”
康祈歌從鏡子裡掃了他一眼：“我本來就像。四哥，你個包從邊度偷來的？”
“媽子怕你餓，叫我拿上來。”阿祖把另一個熱騰騰的包子塞到他手裡，“趕緊食，一陣司藤化好妝，你就顧不上了。”
康祈歌接過來咬了一口，樓下立刻傳來康祈宗的聲音：“阿祖，落來幫手貼喜字啦！”
“知啦，馬上來！”阿祖應了一聲，轉身便跑。
客廳已經變得紅彤彤一片。蘇妙嬋站在凳子上，把雙喜剪紙往滿洲窗上貼，天庥在下邊死死扶住凳腳，還仰頭給她出主意。
“媽咪，左邊高咗！往下，再落一點……得啦！”
大門那邊，康祈光正忙著掛紅綢。常香蘭踮起腳，替他把袖口挽了兩折：“祈光，你鬱下隻手，睇下會不會緊。”
“合適得很。”大佬光憨憨地笑著，視線卻一直落在妻子臉上。
常香蘭今天也換了新衫，暗紅碎花外套襯著梳得齊整的頭發，旁邊還別了一隻銀色發卡。她從湖南趕回來，坐了一晚火車，眼裡雖帶著血絲，臉上的笑意卻沒有停過。
蘇妙嬋從凳上下來，勸她：“大嫂，你都一夜沒怎麼睡，應該再歇一陣。”
“我也是開心到睡不著。”常香蘭輕聲答道。
她當然會羨慕別人有一場熱熱鬨鬨的婚禮，可她知道自家的狀況，能同喜歡的人結成夫妻，已經足夠好了。知足一點，也沒什麼不好。
東廂房裡，造型師還在替司藤收拾最後的妝發。司藤坐在梳妝台前，腰背依舊挺直。
她身上是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婚服，領口的盤扣用的是康祈歌送她的那塊絲綢餘料，做成含苞玉蘭的模樣。她沒有把頭發全部盤起，隻在發尾編了一條細辮，用珍珠發夾固定住，剩下的短發順順地落在耳後。
妝麵並不濃，隻描了眉，又在唇上點了顏色。那股天生的清冷仍在，卻比平日多了幾分新娘子的柔和。
化妝師看著鏡子，忍不住讚道：“司藤小姐，你真係靚到不得了。我幫過咁多新娘化妝，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好看的。”
司藤微微抬眼，正好從鏡中看見另一邊的幸子。幸子被造型師圍在中間，穿著潔白蓬鬆的婚紗，長頭紗鋪到地麵，蕾絲一層疊著一層。
兩人的目光在鏡子裡碰上，各自淺淺一笑。
幸子忽然問：“司藤，你會不會緊張？”
“還可以。”司藤答得輕。
她並非一點都不緊張，隻是那點情緒還壓得住。
幸子卻捂住胸口：“我緊張到死啊！等一下走紅毯，我怕一不小心踩到裙尾。”她臉上的妝畫得精致，神情卻難得透出忐忑。
司藤說道：“放慢腳步就好。三哥會在前麵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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