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娘會在被窩裡塞個湯婆子，把他裹得跟個粽子似的。
現在全塌了。
眼眶發酸、視線模糊、喉嚨堵住、第一滴淚滑下來時他才發現自己在哭，他張著嘴想嚎，但喉嚨仿佛被掐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隻有眼淚不停地往外冒，順著臉頰淌進嘴角，又鹹又澀。
"別哭了。"渣男臉又開口了，語氣更不耐煩了，好像身邊這個小崽子的哭聲讓他很頭疼。
張海明吼才反應過來，他低頭看著麵前的小孩，那孩子縮了縮脖子，眼裡帶著點害怕，但又倔強地繼續哭了起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在路邊把他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男人，那時候那個男人看他，是不是也是這副樣子。
張海羽一邊被拽著走一邊抽抽噎噎地抹眼淚，但他的眼睛卻不自覺地瞟了一眼旁邊。
隻有他能看見的，一個透明的麵板，浮在半空中，上麵隻有一行字：【係統激活進度：5%。】
他又想起來那個蠢貨係統把他害死的那天。上輩子他大三，跟著導師去挖漢墓，在墓室裡碰了個青銅器，腦子裡炸了一道白光。
一個光團竄出來說"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我綁錯人了，但是你現在肉體已經死亡了"，就這一句話，他二十多年的人生就沒了。
那個光團哭著說要補償他，送他去一人之下世界，給他煉炁奇才的身體，給他一個係統金手指。
結果呢？這裡根本不是一人，係統還卡住了，他在這兒當了六年廢物。
他哭得更凶了。
要是係統激活了，要是他有點本事……說不定爹娘就不用留在族地等死，說不定那幫王八蛋就不敢動手。
說不定他現在還躺在自己那張床上，而不是被一個陌生男人拽著在大夜裡逃命。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百分之五還是機緣巧合摸了剛出土的冥器才有的，這點進度條連根毛都算不上。
他就是個小廢物，族裡人都這麼說，張家是什麼地方？那是純血麒麟紮堆的地方，能打的滿地都是。
他爹他娘都是中庸，也就比普通人強上那麼億點，但在張家排不上號。生下來的他更是中庸裡的中庸，他的血脈倒是很純，那有什麼用？
就這，他這個小麒麟還被族學勸退了。原因無他，實在是太廢了，人家練功他逗狗，人家背書他睡覺，人家打坐他蹲牆角數螞蟻，一數能數一上午。
夫子忍了他一個月，終於在某個他第八次在課堂上睡著之後，把他連人帶書包扔出了門。
"張羽山不適合習武，你們帶回去自己教吧。"這是夫子的原話。
他娘當時臉都綠了。回家抄起雞毛撣子追著他打了半個時辰，他爹在旁邊攔都攔不住。
現在想想，那些事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但實際上連半年都沒到，半年之前他還覺得日子太無聊了。
天天盼著長大去放野下墓，然後讓係統趕緊激活，好讓自己變強，好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閉嘴。
現在他隻想回到半年之前，回到那個無聊的、平靜的、啥事都沒發生的半年之前。
"你……"張海羽抽了抽鼻子，抬頭看拽著自己走的人。這人誰啊？族地裡的人他認識大半。
不是他吹，就憑他這幾年招貓逗狗四處亂竄的功力，不說百分之百，起碼百分之八十的人他都混了個臉熟。
雖說有些人叫不上名字，但至少見過麵，知道是哪家的，但眼前這個人，他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因為那張臉實在是太好看了，好看到要是見過一次絕對不可能忘，但他翻遍了自己的記憶，死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這張臉。
"你叫啥？"
渣男臉沒理他，步子邁得飛快，一步頂張海羽兩步，小短腿得小跑著才跟得上。
"你誰家的？"沒理他。
"你爹娘是誰？"沒理他。
"你住族地哪兒？你哪個輩分的？你有幾個兄弟姐妹？你成親了沒？你喜歡吃啥？"
"閉嘴。"終於開口了，語氣特別不耐煩，然後他把手裡的木棍往地上狠狠一杵，接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直接塞張海羽手裡。
隔著油紙還是有些燙。張海羽被燙得嘶了一聲，來回倒了好幾遍手才捧穩。
肉包子，油紙包得很嚴實，熱氣從紙縫裡往外冒，帶著豬肉大蔥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張海羽愣了一下，他已經一晚上沒吃東西了，從內亂開始到現在整整一夜什麼都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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