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許大茂檢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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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的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時，許大茂最後看了一眼外麵的天空。天色灰蒙如鉛，壓得人喘不過氣。
號房裡彌漫著汗酸、黴味和說不清道不明的餿味。
八個人擠在十五平米的空間裡，睡的是大通鋪，薄草墊下就是硬木板。
每天早晨六點哨響，晚上九點熄燈，中間除了半小時放風，就是永無止境地蹲守等待。
不久前，他還是紅星軋鋼廠人人認識的許放映。下車間放電影，工人們遞煙賠笑。
食堂師傅會在他碗裡多壓一勺肉。他住四合院正房，屋裡有收音機，抽屜裡總有旁人孝敬的香煙。這些都是旁人求他辦事送來的好處。
而今，這些都成了前塵舊夢。
“許大茂，提審。”
管教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許大茂條件反射地站起，走出號房。
冰涼的手銬箍在手腕上，是他這輩子受過最大的屈辱。
審訊室依舊是白牆、木桌、一盞刺眼的燈。桌對麵坐著兩個民警，年紀大的姓張，年輕的姓李。
這一個多星期以來，他們反複問的都是同樣的問題。投機倒把多少次，獲利多少，贓款去向。
但今天，張民警合上筆錄本，點了支煙。
“許大茂，你的案子基本清楚了。投機倒把、非法獲利，加上誣告、尋釁滋事。數罪並罰，你心裡應該有數。”
許大茂喉嚨發乾。“張同誌，我認罪態度好。”
“光認罪不夠。”張民警吐了口煙，“想要從寬，得有立功表現。”
屋子裡靜了幾秒。許大茂看見煙霧在燈光下慢慢升騰，像某種無聲的暗示。
“什麼叫立功？”他試探著問，聲音壓得很低。
“檢舉揭發。”李民警接過話，“檢舉他人違法犯罪，經查證屬實，可以依法從輕、減輕甚至免除處罰。”
許大茂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他想起了同監室的老孫，因為揭發了一個盜竊團夥，刑期大幅縮減。當時他還在心底嗤笑老孫不仗義。
現在他明白了。在自由麵前，仗義算不得什麼。
“我能檢舉誰？”
“你接觸過的人，知道的事。”張民警目光如炬，“尤其是你們廠裡，有沒有領導乾部違紀違法，有沒有以權謀私、貪汙腐敗。”
李懷德的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進許大茂的腦海。
李懷德，紅星軋鋼廠分管後勤的副廠長，他的靠山、貴人，這八年風光的源頭。
逢年過節，他往李家送了無數禮品。臘肉、煙酒、茶葉、布料，樣樣齊全。
而李懷德給他的回報，是廠裡最肥的差事，放映員。這崗位看似不起眼，實則油水豐厚。電影拷貝經他手，各車間都要巴結。
廠裡文化活動經費，他經手便能從中牟利。更不用說那些想通過他攀上李懷德的人，送來的好處數不勝數。
可現在，他在看守所裡等待審判，李懷德還在廠裡身居高位，風光依舊。
一股尖銳的恨意，從胃裡翻湧上來，灼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張同誌。”許大茂抬起頭，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徹底變了，“如果我檢舉的人職位很高呢？”
“越高越好。”張民警掐滅煙頭，一字一頓，“法律麵前，人人平等。”
那天下午，許大茂說了整整三個小時。
他不是胡亂攀咬，而是有章法、有步驟地交代。先從小的說起。
某年中秋送了兩條大前門，某年春節送了五斤臘肉，李懷德都收了，還誇他會辦事。
再說中等的。廠裡食堂每月都有合理損耗，實則是李懷德默許他拿走米麵糧油，拿回家或轉手倒賣。
倉庫保管員老吳做假賬，這事李懷德心知肚明，因為老吳是他一手提拔的人。
最後說大的。李懷德和食堂女工劉嵐有不正當關係。這事他親眼見過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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